小殿下生母唐夫人和唐云面面相覷，母女倆驚愕中參雜著不可置信。
當初趙琮只帶了楓兒回京，說其生母難產致死。皇帝對此事并未多加追究，沒承認楓兒生母的身份，卻在小殿下三歲生日宴上讓他開口喚皇爺爺。
這事麻煩了。
這女人的兒子得了認可，母憑借子貴在這一刻被展現得淋漓盡致。
換句話說，她給太子生了兒子，太子疼小殿下又是眾所周知的，現在太子又親口承認她是他的心尖。
唐云真的徹底淪為了唐家和皇帝手里的棋子。
唐夫人已經能看到女兒這輩子的盡頭了。
這還怎么爭？
唐云錯愕地眨了眨眼，“她不是難產死了嗎？”
趙琮神色一狠，威嚴降下去，唐云瑟縮著斂眸，只覺心臟如同封在了冰窟里。
“當年孤還沒有和父皇談條件的資格，所以只能委屈她了。”
他意味深長，“但現在不一樣了。”
“孤不管唐家怎么想，也不追究今日下毒之事究竟和唐家有沒有關系。”趙琮冷道，“孤只是怕嚇著她，而非其他。”
“但若是再有下次，別怪孤手下無情。”
他的告誡如泰山壓下，唐夫人心肝一顫，絞緊手中帕子。
唐云氣急還要說什么，被母親攔下。
唐夫人道，“謝太子寬宏，唐家記下了。”
從小院出來，唐夫人一臉凝重。
唐云跺腳，“母親攔我干什么！我都沒看到那狐媚子的臉。”
“太子護著她，你做什么都只會讓太子厭惡。”唐夫人陳述事實。
唐云不以為意，“那又如何，我又不求他愛我。”
“但絕不能這般羞辱唐家！”
唐夫人見女兒這般心性，心情越發沉重。
“云兒，你須得知道，太子妃也好，將來做皇后也罷，沒有夫君疼愛撐腰，很難在深宮活出一條路來。”
“現在有陛下壓著，太子對你和唐家還好說，可若陛下不在了呢？”
唐云道，“父親手里捏著兵權。”
唐夫人：“你以為太子會讓唐家一直握著嗎？”
“太子收攏兵權是早晚的事，我和你父親不過是想借著這件事給唐家謀個好結局。”
“所以你嫁給太子，就算不能讓他愛你，也萬萬不能讓他厭惡你。”
唐云想到太子對那個女人的溫柔，對自己和母親的冷厲···
就算自己放下尊嚴討好，太子真的就不厭惡她了嗎？
若是不能，那她做什么要委屈自己！
見母親滿臉焦慮，唐云忍下自己的心思，沒做回應。
城東小院。
唐家母親女已經走了一陣，林清婉的腕子還在趙琮手里。
兩人面對面，各自低頭不看對方。
趙琮認真給她揉腕子，日頭灑在高挺的鼻梁上，像暈了金粉似的閃閃發亮。長睫垂落，冷峻的輪廓不帶一絲雜質，好像他真的很抱歉抓痛了她。
林清婉呼吸很慢也很亂，因為咫尺間距已經沒有足夠的空氣讓她鎮靜。
沈序也看出了粉紅泡泡，拿肩膀撞了撞倉盈，低聲道，“太子耳朵紅了。”
“清婉小姐的臉和脖子都紅了。”
倉盈斜睨他一眼，“這么大太陽，曬的。”
沈序嘖了一聲，“太陽也曬你了，你怎么不臉紅。”
倉盈：“···”
算你贏了。
暮雪滿臉激動，要不是畏懼太子威嚴，她都快跳起來了！
最冷靜的是秋紅，她給倉盈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個拽著沈序，一個拉著暮雪退下。
“你拉我干什么！”沈序不滿意，“我還等太子說什么呢。”
倉盈閉了閉眼，覺得他真是蠢得令人傷心，“太子的事是你能聽的？”
沈序無言。
那邊兒暮雪也不甘心，“秋紅姐姐，你拽我出來就不知道小姐怎么答復太子了。”
秋紅抿著笑，“這不是你該操心的。”
“往后小姐的衣食起居都得仔細些，萬不能再有今日的事出現了。”
說起這個，暮雪心有余悸，“秋紅姐，你說是不是真的是唐···”
秋紅捂住她的嘴，目中寫滿謹慎，“不該你說的也別說。”
暮雪點頭如搗蒜。
院里。
林清婉氣息不勻，胸口起伏時高時低，好幾次想開口，一看趙琮認真的樣子，話又咽回肚子。
她的腕子其實不疼。
但是···太子好像覺得她非常非常疼。
那她需要做個從疼到緩解，再到不疼的表情嗎？
林清婉腦子里雜亂無章，不知要想什么，也不知該想什么。
垂頭時間久了，后頸有點酸，微微抬了下脖子就看到趙琮額頭滲出的細密汗珠，已經流到了眉毛上。
再往下就弄到眼睛里了。
她沒多想，用帕子替他擦了擦。
趙琮手上動作一頓，長睫顫了幾下，“你···”
他略微沙啞的聲音悶悶吐出來，林清婉才發現自己干了什么，面紅耳赤。
她做賊似的把兩只手同時抽回來，慌慌張張背到身后，“清婉逾越了。”
“只是擔心汗流到眼睛里會不舒服。”
趙琮微張的雙唇吸進一點新鮮空氣，看了眼落空的手掌，居然有種說不上來的···失落。
“多謝。”他盡量維持面部平靜，“你的手腕···”
林清婉忙道，“不疼，一點兒都不疼···了。”
不疼了？
那就是疼過。
趙琮心中愧疚，“剛剛太著急，孤下次注意。”
下次？
還有下次？
林清婉心跳加速，難以言語。
但轉念想到他和唐家母女說了什么···再聯系出來時他提醒她要報恩，提醒她對楓兒好。
“所以···”她像缺了水魚兒，大口捕捉著空氣，“太子想利用我對付唐小姐？”
不不不，不該這么說，顯得她多能耐似的。
興許太子只是不喜歡被皇帝安排婚事，才故意編排這樣一件事戳皇帝和唐侍郎的肺管子。
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了。
趙琮琉璃般的眸子一瞬間蒙了塵，喉結動了兩下，沉聲道，“孤只是、不想讓楓兒難過，沒有把你卷進來的意思。”
林清婉心道，果然不高興了。
“所以太子給我準備的新身份就是···”她有點說不出口。
趙琮：“怎么？你不愿意給楓兒當母親，還是不愿意做孤的心尖？”
林清婉身子僵得石化了一般。
還真應了小殿下的話。
她有了夫君不說，兒子還是白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