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香番菜館。
黑膠聲中,坐滿南洋富少、滬城淑女和談論時事的軍官,低頭間餐具磕碰出清脆的聲響。
趁侍應生上菜的時間,傅硯之手支著下巴端看時柒。
時柒有些不自在,眼睛望向別處。
“有沒有男朋友啊?”眼神溫柔。
一口印度紅茶差點沒把時柒嗆到:“咳……沒、有。”
“可不可以考慮下我?”眼底星星萬千。
“……”時柒抿了下唇。
此時菜已上桌,羅宋湯、龍井蝦仁、葡國雞、奶油蘑菇。
時柒趕忙叉開話題:“聞著好香啊~”
心里卻汩汩淌血!
這么多菜,還都是她從沒見過的,這得花多少錢?
傅硯之抬了抬眉:“嘗嘗,這些是一品香餐廳最具特色的。”
時柒能猜出他家庭背景不會差,畢竟能夠去日本學醫。但自己在百樂門工作了一年,卻還是頭一次舍得上這種餐廳。
傅硯之叉起一顆奶油蘑菇:“剛才的問題時小姐還沒回答我?”
“傅醫生,這頓飯我是很認真地想感謝你……但我們,并不合適。”
“沒嘗試怎么知道不合適?”將蘑菇叉進口中。
“我……沒有你想的那么好。”
“我眼里的時小姐孝順又重情。”
時柒微微一埋頭:“傅醫生過獎了。”
腦海里卻突然閃過百樂門里爛醉如泥往她身上蹭的客人,以及與傅南城在公寓里的一次次交易。
“對了,時小姐做什么工作?”
時柒抬起垂下的頭,認真地盯著傅硯之的眼睛。
‘舞女’兩個字幾欲脫口而出,又咽回腹中:“需要交際的工作。”
“哦?”傅硯之以為是一些涉外工作,便不再問。轉而開始講一些最近發生的趣事。
一頓飯下來,氣氛很是融洽。
時柒心里:如果沒有傅南城,可能我會接受他的吧,這樣健康帥氣的大男孩,令人有種說不出的舒服。
可一想起傅南城,她眼底便掠過一絲憂郁。
被傅硯之敏感地捕捉到:“不開心?”
“哪有。”
“笑一笑,你笑的樣子很可愛。”沖她眨下眼,輕松又陽光。
時柒耳朵微微一紅。
吃完飯,時柒接過侍應生遞過來的打包帶給外婆的熏魚,腰肢輕擺走到吧臺結賬。
主管指了指她身后:“這位先生已經給過了。”
傅硯之手背在后面微微抬頜,唇角勾笑:“我沒有讓女人付錢的習慣。”
“……”
黃包車跌跌撞撞開回慈愛醫院,車上,傅硯之幾次欲攬肩的手懸在距離之外……
一踏進慈愛醫院,一個胖護士急匆匆沖上來:“不好了傅醫生!7號房的病人出事了!”
“外婆——”時柒腿一軟,心跳快沖出胸腔。
傅硯之將她扶穩,一邊走向病房一邊詢問護士:“到底怎么回事?”
時柒緊隨其后。
胖護士慌慌張張:“剛才你離開之后,有個中年瘦男人提著花籃來探望那位老太太,說是她親戚,我們見他帶了禮物,嘴里提著時小姐的名字,便沒再多問。可再回來給病人取體溫計時,她、她已經……”
“什么時間發現的?”
“2分鐘前。”
此時,傅硯之已沖進病房內。
時柒撲上去抱住外婆。
白被子安靜平鋪在老太太脖子以下,眼角是一抹滑過的淚痕,她嘴角向下,眉間鎖起的“川”字褶還未松開。
整張臉猶如掙扎后死去。
“哇——”時柒再也抑制不住地哭起來。
傅硯之翻了翻老太太眼皮,查看瞳孔:“快,快去拿心臟勃起器!”
護士倒退著一溜小跑。
這時,門外經過的男醫生走進來:“剛剛發現時,病人是窒息,應該是用枕頭捂的,發現時它落在地上的。我們已經派人通知了警察。”
“既然這事發生在醫院,無論怎樣,醫院也會負一定責任。還請時小姐,莫太難過……”
時柒趴在床沿,握住外婆的手,沉浸在巨大的悲痛里,期待奇跡的發生。
一陣忙活,老太太終于有了呼吸!
傅硯之:“快,拿呼吸機!”
胖護士連忙給病人罩上。
過了一會,外婆才慢慢抬起眼皮。
時柒一時間驚喜地手忙腳亂,又止不住淚水橫流,恨不得抱住傅醫生親上一口。
傅硯之擦去額頭的汗:“知道是誰做的嗎?”
時柒趴著擺擺頭,卻陡然間想起什么,突然直起腰背,出神而空洞地望著前方——
王麗美那張詭艷的臉出現在大腦里!
除了她,還有誰?
回想起連日來的種種。
傅硯之垂下眸,忽而抬起:“放心,醫院已經報警了。”
報警?
如果真是王麗美派人下手的話,以她的能力,是斷然不會讓罪犯有被抓獲的一天。
就算有,罪犯也會因為有把柄在她手里,而絕不會說出實情。
她的手腕,時柒太過了解。
這些年,嘉嘉百貨與商界大佬們的明爭暗斗,陰陽算計,王麗美已經精明過不知多少回了。
就像上次她設計栽贓時柒竊秘,時柒百口莫辯,才被拘留進警局。
而警局那幫人,不過是一些吃閑飯的,背地里收了票子和金條,張嘴就是搪塞……
找警察,還不如靠自己!
見時柒愣在那里,傅硯之:“我有個很厲害的舅舅,或許他可以幫你調查這件事。”
“當務之急是必須要先找出兇手,時間要越快越好。久了,某些證據就可能會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