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了。
一敗涂地。
連復仇的機會，都徹底失去了。
千道柏緩緩收回手，看著倒在地上，如同敗犬一樣的比比東，輕輕地嘆了口氣。
“何苦呢？”
他沒有再動殺心。
殺死一個已經失去了所有希望的女人，對他而言，毫無意義。
然而，就在這時，千仞雪的聲音，淡淡地響了起來。
“爺爺。”
千道柏轉過頭，看向自己的曾孫女。
千仞雪緩步走到他的身邊，目光平靜地掃過地上狼狽不堪的比比東，和不遠處玉小剛那具尚有余溫的尸體。
她的眼神里，沒有憐憫，沒有同情，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只有，純粹的漠然。
“斬草，要除根。”
她輕聲說道。
千道柏看著千仞雪，看著她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金色眼眸。
從那雙眼睛里，他看不到絲毫的動搖。
“雪兒。”
他溫和地開口。
“她畢竟曾是你的母親。”
“母親？”
千仞雪的嘴角，勾起了譏諷。
“從她為了那個廢物，選擇背叛武魂殿，背叛天使一族的那一刻起。”
“她就與我，再無任何關系。”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愈發淡漠。
“她今日敢闖入圣殿，來日，就能為了給那個廢物報仇，做出更瘋狂的事情。”
“一個被仇恨蒙蔽了心智的瘋子，留著她，只會成為帝國未來的禍患。”
“爺爺，對敵人，不需要留情。”
千道柏靜靜地聽著。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贊同。
他只是看著千仞雪，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欣慰，和一絲更加復雜的情緒。
而躺在地上的比比東，在聽到千仞雪這番話后，原本已經趨于死寂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光。
那不是希望之光。
而是，淬毒的，足以焚燒一切的怨恨之火。
她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千仞雪，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好……好一個……斬草除根……”
她一邊笑，一邊咳血。
“千仞雪……我的好女兒……”
“你果然……和你那個該死的家族……一模一樣！”
“你以為……你殺了我……就能高枕無憂地……當你的女皇了嗎？”
“我告訴你……做夢！”
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發出了最惡毒的詛咒。
“我……就算化作厲鬼……也絕不會放過你！”
“我會在地獄里……等著你！”
“等著看你……被那個叫唐三的小子……親手毀滅！”
“等著看你們天使一族……萬劫不復！”
說完這番話，她再也支撐不住，腦袋一歪，徹底昏死了過去。
但即便是昏迷，她的臉上，依舊凝固著那猙獰而怨毒的表情。
圣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菊斗羅月關和鬼斗羅鬼魅，戰戰兢兢地跪在遠處，連頭都不敢抬。
他們親眼目睹了教皇陛下的慘敗，親眼目睹了玉小剛的死亡。
現在，他們的生死，只在眼前這對祖孫的一念之間。
“爺爺。”
千仞雪再次開口，打破了沉默。
“動手吧。”
千道柏卻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背對著昏死過去的比比東，緩步走回到自己的王座之側。
“不必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她說的沒錯，一個被仇恨支配的瘋子，已經不足為懼了。”
“相反，留著她，或許還有些用處。”
千仞雪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解。
“用處？”
千道柏的目光，投向了圣殿之外，那無盡的虛空，仿佛穿透了時空的阻隔，看到了遙遠的星斗大森林。
“唐三，需要一塊足夠堅硬的磨刀石。”
“而你，雪兒，也同樣需要一個能時時刻刻提醒你，何為愚蠢的‘前車之鑒’。”
他緩緩地說道。
“一個心中只有仇恨的人，就算擁有再強大的力量，也終究只是力量的奴隸。”
“而一個真正的神，是要駕馭力量，制定規則。”
千道柏轉過頭，重新看向千仞雪，眼神變得深邃。
“你今日能說出‘斬草除根’這四個字，很好。”
“這證明，你的‘女皇神心’，已經初具雛形，不再被無用的感情所束縛。”
“你已經開始明白，為了達成最終的目標，可以舍棄一切不必要的羈絆。”
“這，就是成神的第一步。”
千仞雪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比比東，眼神中的最后一絲殺意，也緩緩散去。
誠如爺爺所言。
一個失敗者，已經沒有資格，再讓她多看一眼了。
她未來的對手，只有一個。
唐三。
以及，那至高無上的神位。
“我明白了，爺爺。”
千仞雪躬身行禮。
“那他們……”
她的目光，掃向了跪在一旁，瑟瑟發抖的月關和鬼魅。
千道柏隨意地擺了擺手。
“讓他們，帶著比比東的斷臂，和那個廢物的尸體，滾吧。”
“告訴武魂帝國的所有人。”
“從今日起，比比東，不再是帝國的教皇。”
“她只是一個，企圖顛覆圣殿的……叛逆。”
“是。”
月關和鬼魅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身。
小心翼翼地抬起玉小剛的尸體，又撿起了那條屬于比比東的斷臂，然后架起昏迷的比比東，倉皇地逃離了這座讓他們永生難忘的圣殿。
偌大的圣殿，很快，便只剩下了千道柏與千仞雪二人。
千道柏看著地面上戰斗過的狼藉痕跡，以及那灘已經凝固的紫黑色血跡，眼神平靜。
“雪兒。”
“弟子在。”
“你的神考，進行得如何了？”
千仞雪恭敬地回答道：
“回稟爺爺，已經與天使圣劍建立了初步的聯系，但想要做到真正的人劍合一，還需要一些時日。”
“不急。”
千道柏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你的心，已經夠靜了。”
“之前，我還有些擔心，比比東的存在，會成為你修行路上的心魔。”
“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他走到千仞雪的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記住，雪兒。”
“通往神座的道路，注定是孤獨的。”
“這些，都只會成為你的弱點，你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