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爺不耐煩的說著，余光不經意瞥了她一眼。
只是看到蘇碧云的口型后，老侯爺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瞬時愣在原地。
蘇碧云的嘴巴一張一合，雖然沒有發出聲音，卻在喊一個人的名字：鄔雅棠。
老侯爺瞬時恢復理智，壓制住內心的不安，抬腳朝她走去。
“你怎么會知曉鄔雅棠？是北辰告訴你的？”
快步走到里廳后，老侯爺壓低了聲音問道。
蘇碧云點了點頭，語氣柔和的解釋道：“誠如侯爺說的那般，這件事情的確是世子告訴我的。”
老侯爺手中的茶盞“啪”的一聲落在地上，瞬間碎成了幾瓣。
他的臉色由白到青，又由青轉紅，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穩住心神。
“這個逆子，他分明答應過老夫絕對不會把這件事情傳出去。”
老侯爺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侯爺放心，妾身不會把這件事情說出去的。”
蘇碧云不卑不亢的說道，她彎腰拾起一片碎瓷，眸中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心疼。
這套茶具是她親手燒制出來的，少了一個就不完整了。
老侯爺的手還在顫抖，他踉蹌的坐到太師椅上，大手扶住桌角，這才目光警惕的朝蘇碧云看去。
“你剛才為何要攔著老夫？曹靖然有那塊玉佩，他就是我的孩子，是我和鄔雅棠的孩子！”
老侯爺啞著聲音質問。
蘇碧云深吸一口氣，眸光黯淡幾分，耐著性子解釋道：“侯爺剛才也說了，他是鄔雅棠的孩子，眼下世子正在金川對戰北越，朝堂上氣氛微妙，陛下早就想置侯府于死地，若是此時傳出侯爺與金昭將軍不僅有舊情，還有一個孩子…”
后面的話，蘇碧云沒有再說下去，那雙滿是疲倦的眼睛里閃過一抹深深的無奈。
聽了蘇碧云的話，情緒上頭的老侯爺這才緩過神來，等他想清了其中的利害關系后，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說的對，是老夫糊涂了！”
他前幾日還在為顧北辰出征的消息擔憂，生怕陛下會挑出侯府的錯處，只是曹靖然的出現，讓他放松了警惕，甚至不顧一切的去追查舊事。
好在有蘇碧云提醒，這才讓他及時止損。
“侯爺別怪妾身多言，曹靖然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這件事妾身也有責任。”
想到曹靖然是自己帶進來的，蘇碧云感到深深的自責，半跪在老侯爺身前。
老侯爺連忙走過去將人扶起來，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尊敬。
“這件事不能怪你，如果不是機緣巧合之下，老夫還不知道有這么一個孩子，只是你說的對，他的出現很有可能是被人故意安排的。”
老侯爺眉頭緊鎖，目光不由自主的朝院中的人看去。
他真的不愿意相信，自己與鄔雅棠的孩子，也是回來找他復仇的。
不過…老侯爺苦笑一聲，早些年前做下的孽，也是時候還了。
察覺到老侯爺的異樣，蘇碧云沉聲說道：“曹靖然是侯爺的兒子不假，但侯爺莫要忘了，世子也是您的兒子，如今他正在金川奮勇殺敵，若是你巡回一子的消息傳到金川去，勢必會動亂軍心。”
“就算是為了侯夫人，侯爺也不能認下曹靖然，這件事要徐徐圖之。”
蘇碧云的一番話很有道理，老侯爺根本沒法反駁，是這樣做的話，實在是太委屈曹靖然了。
兩人相對無言，一前一后走出廳堂，瞧見曹靖然還在那里等著，老侯爺腳步踉蹌的走過去，在他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聲音沉重的說道：“孩子，你母親的身份實在特殊，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為父只能委屈你了。”
老侯爺眼中閃爍著淚光，曹靖然呆呆的看著他，后知后覺的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眼角也濕潤起來。
曹靖然吞了口口水，左手扯在老侯爺的衣衫上，聲音哽咽的問道：“您…您真的是我的父親嗎？”
老侯爺點了點頭，卻警惕的朝四周看去。
蘇碧云走上前來，諱莫如深的朝曹靖然看去，解釋道：“你的身份還不能對外公布，這幾日還要委屈你在府上做些雜活，不過為了不引人注目，你就留在我的院中吧，正好我還缺一個搗藥的藥童。”
聽了這話，曹靖然欣喜點頭，他抬起袖子，擦干了臉上的淚水，朝著蘇碧云一笑：“多謝姨娘，侯爺您也別為難，能知曉自己的身世，我已經很高興了，就算您一輩子都不認我，我也知足了。”
“不…等這件事的風波過去，我會親自去你母親墳前請罪，你始終都是我的孩子。”
老侯爺情緒激動的說著。
“侯爺，你失言了。”
蘇碧云咳嗽一聲，打斷了老侯爺的話。
將二人送走后，爐火上的藥也熬好了，蘇碧云將湯藥裝好后，親自去了主院。
她端著藥碗走進院中，卻見春桃與夏蘭都在外頭侯著。
“姨娘…”
兩人聽到門口的動靜，紛紛抬頭看去，見是蘇碧云來了，都露出了為難的神情。
春桃朝著蘇碧云走過去，接過了她手中的藥碗，嘆息一聲：“夫人正在氣頭上，您這碗藥怕是浪費了。”
夏蘭也走上前來，嘟囔著嘴說道：“都是喬嬤嬤，一個勁兒的在夫人面前說您的壞話，她說曹靖然就是您故意帶進來的…”
聽了這話，蘇碧云眉頭緊鎖。
“罷了，既然夫人不想見我，我也不去自討沒趣了，把這碗藥交給趙嬤嬤吧。”
處理完府上的事情，蘇碧云已經身心俱疲，她也不想在主院耽擱時間，放下藥后，和夏蘭一起離開了。
直到看到院中雜亂的擺設后，夏蘭這才問道：“姨娘，瑯苑方才進賊了？”
正在此時，收拾完藥房的曹靖然從藥房里走出來，將夏蘭嚇了一跳。
“你…你怎么在這兒？難不成是來這里偷東西的？”
夏蘭惡狠狠的問道。
曹靖然一時百口莫辯，一臉無辜的朝蘇碧云看去。
“夏蘭，不得無禮。”
蘇碧云輕喚一聲，解釋道：“以后他就留在咱們院中了，處理一些棘手的草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