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臉上，皇帝慢慢向下看去，太子的手背上，也有幾道擦痕。
“好端端的，你怎么也會掉下來？”
皇帝擰眉問道。
太子躬身上前，聲音沉穩的說道：“父皇可能不信，兒臣登上高臺時，發現最后一節臺階似乎被人動過手腳，一直沒有往上走，但等在兒臣身后的皇弟似乎著急了，扯在了兒臣的腳踝上，似乎…”
說到這里，太子微微停頓片刻，眼中閃過一抹冷意，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似乎想將兒臣扯下去，事實也正如此兒臣想的那樣，皇弟的確扯了兒臣，兒臣也的確掉了下去。”
“簡直是一派胡言！”
宇文老將軍冷哼一聲，目光銳利的朝著太子看去，逼問道：“倘若真如太子所言，殿下又怎能全須全尾的站在這里？”
太子仍舊沉穩回答道：“孤得貴人相助，勉強撿回一條性命，孤認為在此追究孤的責任，全然是本末倒置，負責這場花燈會的人分明是宇文照，老將軍是在為宇文照開脫嗎？”
聞聽此言，皇后也幫腔道：“太子所言極是，這件事歸根結底，宇文照也逃脫不了罪責，還請陛下宣宇文照入宮！”
空氣中火藥味彌漫，帝后目光交鋒，本就不存在的夫妻情分在此刻薄如蟬翼。
他們早已私下各自的偽裝，站在了對立面。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張全公公又彎著身子走進來，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小心翼翼的說道：“陛下，蘇氏求見。”
“蘇氏？她來做什么！不知道朕正心煩著嗎！”
皇帝眉頭緊鎖，朝著殿外咒罵一聲。
張全公公卻沒急著退出去，而是低聲說道：“蘇氏說她也帶了證人，可以證明太子殿下的清白。”
聽了這話，皇后眸中閃過一抹希望，嘴角也扯出一抹笑，根本沒等皇帝點頭，便朝著張全公公吩咐道：“快把人請進來，天寒地凍的，別把她凍壞了！”
張全公公應了一聲，似逃命般的跑了出去。
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門口。
蘇碧云還穿著那件衣裳，只是身上的狐裘換了件更厚的，而站在她身后的人，著實出乎了眾人的意料。
“妾見過陛下。”
蘇碧云盈盈一拜，朝著場中眾人行禮后，才說明了今日的來意：“妾今日來，是想請宇文將軍做個證人。”
宇文老將軍和宇文貴妃對視一眼，又同時朝著宇文照看去，臉色驟變：“照兒，你來做什么？”
宇文老將軍臉色鐵青，這分明和宇文照告訴他的計謀不同！
宇文照根本沒有勇氣抬頭，更沒有勇氣面對自己的父親，他深吸了一口氣，徑直跪在皇帝面前，義正言辭的說道：“還請陛下明鑒，末將親眼所見，成王殿下在高臺上故意做手腳，拉扯太子殿下，致使太子險些墜落，至于那三個工匠，根本就不是太子的人，末將已經查明了他們的底細，他們都是成王的人，至于高臺上做手腳的人，也是成王，他的目的，是謀害太子殿下！”
宇文照的聲音擲地有聲，在整個御書房內回蕩，只是說出來的這些話，一時之間難以讓人接受。
“你胡說！”
宇文貴妃大聲尖叫，尖銳的嗓音幾乎要劃破每個人的耳膜，她手腳并用的朝著宇文照沖去，緊緊攥著拳頭，死命的砸在了宇文照的脊背上。
“本宮和城兒待你不薄，你為什么要將屎盆子扣在城兒頭上，太子到底給了你什么好處？你為什么要恩將仇報？”
宇文貴妃神態癲狂的抽打著宇文照，目光忽然落在系在他腰間的一枚同心鎖上。
宇文貴妃忽然想起來，蘇珍珍的荷包里，似乎也有一枚一模一樣的鎖。
“本宮知道了，這些事都是你做的，你是想讓那個孩…”
“娘娘，您失態了。”
見宇文貴妃即將說出李永昌的名字，宇文照目光一橫，直接抬手捏在了宇文貴妃的脖頸處。
在外人看來，宇文照的動作只是在格擋宇文貴妃的攻擊，但站在他身旁的蘇碧云看的清清楚楚，宇文照分明是將人掐暈了。
宇文貴妃的身體瞬間軟下來，宛如一灘爛泥攤在了地毯上。
宇文照松了一口氣，面無表情的朝著皇帝說道：“末將愿意為自己的言行負責，高臺之下不少人都親眼所見這一幕，陛下可以另尋人問詢。”
御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皇帝的目光在他們幾人之間來回掃視，最終落在了太子身上。
太子依舊面沉如水，不卑不亢的站在那兒，似乎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皇帝龍眸緊鎖，他越來越看不懂自己這位兒子了。
和他有同樣想法的，還有站在原地不動的宇文老將軍。
宇文老將軍正死死盯著宇文照看，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拳。
他不明白，自己的兒子為何突然反水？
難道照兒是想歸順太子不成？
他們分明還沒有輸，成王雖然死了，但他還有后人，他們還有那個孩子！
想到這里，宇文老將軍從人群中走出來，雙膝跪在地上，聲音顫抖的說道：“成王一時糊涂，卻也用自己的性命還了債，還請陛下寬厚，莫要將這件事傳揚出去，畢竟成王還有一子，您…要顧及皇家顏面。”
好歹是自己寵愛了二十余年的孩子，即使這孩子有些蠢笨，皇帝氣歸氣，心中還是寵溺的，他自然不想損壞了成王的名節，疲倦的擺了擺手，讓眾人都退下。
“太子，你留下。”
眼看著太子也要離開，皇帝忽然開口將人留下。
皇后與蘇碧云對視一眼，兩人又同時朝著太子看去，眼底滿是擔憂。
太子朝他們笑了笑，隨即關上殿門，朝著皇帝走去。
“這件事，真不是你做的？”
皇帝雖然站在高位上，身形卻有些佝僂。
太子躬身一禮，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笑容：“父皇知曉兒臣品行，兒臣從不屑用這種腌臜手段。兒臣想要的東西，都會光明正大的得到。”
“好！真是好樣的！”
皇帝大笑三聲，擺了擺手讓人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