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珣的歸來,如同暖陽驅散了辛府最后一絲陰霾。他的傷勢在辛久薇的精心照料和太醫(yī)的妙手下,恢復得比預期更快。左臂雖還不能用力,但已能輕微活動,蒼白的臉色也漸漸恢復了往日的紅潤。
大婚的籌備如火如荼。宮中派來的內(nèi)務府官員與辛家的管事們?nèi)找姑β担瑥牧Y的細節(jié)到婚宴的布置,一絲不茍。潁州城仿佛都沉浸在這份皇家與世家聯(lián)姻的盛大喜悅中。
然而,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這日,辛久薇正在繡房與辛葵一同挑選大婚喜服上最后的綴飾花樣。門外丫鬟通報:“小姐,京中三皇子妃遣人送來了賀禮。”
辛久薇與辛葵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三皇子蕭玦雖被變相軟禁,但其勢力盤根錯節(jié),他的正妃林氏出身顯赫,素以手腕狠辣、心機深沉著稱。她此時送禮,絕非善意。
“請進來。”辛久薇放下手中的珍珠,神色平靜。
一個穿著體面、神情倨傲的嬤嬤帶著兩個小丫鬟走了進來。那嬤嬤約莫四十上下,眼皮微耷,看人時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奴婢奉三皇子妃之命,特來恭賀辛二小姐大喜。”嬤嬤草草行了個禮,示意丫鬟將禮盒奉上。盒子打開,里面是一對成色普通的玉如意,寓意雖好,但玉質(zhì)渾濁,雕工粗糙,與之前宮中賜下的御物相比,簡直是云泥之別。更刺目的是,玉如意旁邊還隨意地放著一卷畫軸。
“這是…”辛葵上前欲接。
那嬤嬤卻搶先一步拿起畫軸,慢條斯理地展開。畫上竟是一個身姿妖嬈、媚眼如絲的舞姬!畫工倒是精細,將舞姬的輕浮之態(tài)刻畫得入木三分。
“這是我們殿下在江南偶得的一幅‘美人圖’,”嬤嬤皮笑肉不笑地說,“殿下說,辛二小姐即將嫁入皇家,這皇家后院啊,百花齊放才是常景。殿下特意讓王妃將此畫送來,讓辛二小姐…嗯,提前‘參詳參詳’,也好早些…適應。”
這哪里是賀禮?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暗示蕭珣將來也會納妾成群,甚至用這種風塵女子的畫像來惡心辛久薇!更是暗諷辛久薇出身不如京中貴女,需要“學習適應”。
辛葵氣得臉色發(fā)白,手指攥緊了衣角。繡房內(nèi)其他繡娘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驚愕又憤怒地看著這一幕。
辛久薇卻笑了。她蓮步輕移,走到那幅畫前,目光平靜地掃過畫上搔首弄姿的女子,仿佛在看一件尋常物品。
“三皇子殿下和王妃真是…有心了。”辛久薇的聲音清越,聽不出半分怒意,“這畫工確實不錯,栩栩如生。”她話鋒一轉,指尖輕輕點向畫中舞姬的眉心,語氣陡然轉冷,“只是這眼神過于輕浮,身姿過于妖媚,少了大家閨秀的端莊,更無皇家應有的雍容氣度。嬤嬤,”她抬眸,目光如冰刃般刺向那臉色微變的嬤嬤,“這等上不得臺面的東西,也配入我辛府的門,污我辛久薇的眼?也配拿來影射未來六皇子府的后院?”
“你!”嬤嬤被噎得臉色發(fā)青,她沒想到辛久薇不僅不羞惱,反而直接斥責畫作低俗,甚至影射到了三皇子妃身上!
辛久薇卻不再看她,對辛葵淡淡道:“辛葵,將這對玉如意收下,好歹是皇子妃的‘心意’,登記入庫,置于庫房最下層。至于這幅畫…”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此等污穢之物,留著恐污了府中清氣。后院不是剛清理了雜草?正好,拿去引火,燒了干凈。”
“是,小姐!”辛葵響亮地應道,上前一把從僵硬的嬤嬤手中奪過畫軸,動作利落干脆。
“辛久薇!你敢!這是三皇子妃所賜!”嬤嬤終于回過神來,尖聲叫道。
“哦?”辛久薇挑眉,眼神銳利如刀,“嬤嬤的意思是,三皇子妃特意賜下這等風塵女子的畫像,是鼓勵未來六皇子妃效仿此等做派?還是暗示我皇家貴胄,后宅就該充斥此等不堪之物?若真如此,我倒要好好問問宮中尚儀局的嬤嬤們,皇家禮儀典制,何時改了章程?”
這話字字誅心!直接將一頂“藐視皇家規(guī)矩”、“蓄意侮辱未來皇子妃”的大帽子扣了回去!
嬤嬤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她再囂張,也絕不敢當眾承認三皇子妃是存心侮辱!更不敢擔上質(zhì)疑皇家禮儀的罪名!
“你…你血口噴人!”嬤嬤色厲內(nèi)荏地指著辛久薇。
“是不是血口噴人,自有公論。”辛久薇冷冷一笑,“辛葵,送客!另外,告訴門房,以后三皇子府的人再來,尤其是這位嬤嬤,一律通報于我,我辛家小門小戶,容不下這等不懂規(guī)矩、還帶著‘污穢’登門的‘貴客’!”
“是!”辛葵挺直腰板,對著那氣得渾身發(fā)抖的嬤嬤做了個“請”的手勢,“嬤嬤,請吧!別臟了我們小姐的地!”
那嬤嬤在辛府下人鄙夷的目光和繡娘們壓抑的嗤笑聲中,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被“請”出了繡房,連那對原本要留下的劣質(zhì)玉如意都忘了拿。
看著嬤嬤狼狽的背影消失,繡房內(nèi)爆發(fā)出一陣小小的歡呼。繡娘們圍上來,七嘴八舌:
“小姐太厲害了!看那老虔婆的臉都綠了!”
“就是!拿那種下作東西來惡心人,活該!”
“小姐,您剛才那氣勢,真像戲文里的女將軍!”
辛久薇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臉上并無多少得意之色,反而帶著一絲凝重:“今日之事,大家也看到了。大婚在即,有些人坐不住了,什么腌臜手段都使得出來。你們都是我辛家信得過的人,日后更要謹言慎行,門戶看緊,若有任何可疑之人或事,立刻報予辛葵或我知曉,切不可大意。”
“是!小姐!”眾人齊聲應道,神色也都嚴肅起來。
趕走了三皇子妃的刁奴,辛久薇并未掉以輕心。她深知林氏絕非善罷甘休之人,明的不行,暗箭更需提防。她加強了府內(nèi)巡查,尤其是廚房、水源和新房附近,蕭珣的飲食更是由她和辛葵親自過問。
果然,平靜不過幾日,一條隱藏的毒蛇悄然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