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這日午后,辛久薇正陪著蕭珣在梅林新搭的涼亭內小憩看書。辛葵端著一個紅漆食盒匆匆走來,臉色有些異樣。
“小姐,殿下,”辛葵將食盒放在石桌上,壓低聲音,“方才廚房新來的幫工張婆子,鬼鬼祟祟地想往殿下日常飲用的參茶罐里加東西,被我們的人當場按住了!”
蕭珣眼神一凜,放下手中的書卷。辛久薇神色不變:“人呢?東西呢?”
“人已經扣在柴房,李嬤嬤看著。這是她身上搜出來的。”辛葵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些灰白色的粉末,無色無味。
辛久薇湊近仔細聞了聞,又用銀簪挑了一點,放在陽光下細看,臉色漸漸沉了下來:“是‘醉夢散’!此物少量服用會使人昏沉嗜睡,精神萎靡,長期服用則傷及臟腑,最終在昏睡中衰弱而亡,癥狀極似病逝,不易察覺!”
好狠毒的手段!這是要讓蕭珣在“病弱”中悄無聲息地死去!既除掉了眼中釘,又不會立刻引人懷疑,還能把臟水潑到他本就未愈的傷勢上!
蕭珣眼中寒光乍現,一股森冷的殺氣彌漫開來:“把人帶過來!”
很快,一個穿著粗布衣裳、頭發花白、面相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婆子被兩個健壯的仆婦押了上來。她渾身抖如篩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殿下饒命!小姐饒命!老奴…老奴是豬油蒙了心!是…是有人給了老奴十兩銀子,讓老奴每天往殿下的茶里放一點點這個…說…說這只是讓人沒精神的藥,不傷性命…老奴不知道這是毒藥啊!饒命啊!”
“是誰指使你的?”辛久薇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是…是…”張婆子眼神閃爍,似乎極為恐懼。
“說!”辛云舟不知何時也趕了過來,怒喝一聲,腰間佩劍鏗然作響。
張婆子嚇得一個哆嗦,脫口而出:“是…是城南的薛姑娘!薛應雪!她給了老奴銀子,還…還說是替京里的大人物辦事,事成之后還有重賞!她說只要讓殿下看起來一直病懨懨的就行…”
薛應雪!竟然是她!這條陰魂不散的毒蛇,在失去王府依仗、被趕出潁州后,竟然還不死心,甘愿淪為三皇子妃手中最卑賤的刀!
“薛應雪現在人在何處?”辛久薇追問。
“老奴…老奴不知道…每次都是她身邊一個臉生的婆子來找老奴,在老奴城外的破屋子里碰頭…”
線索似乎斷了。但辛久薇豈會善罷甘休?
“哥哥,”她轉向辛云舟,眼中冷芒閃動,“薛應雪恨我入骨,又知道我們即將大婚。她指使人下毒失敗,必然不會甘心。她最想看到的,就是我在大婚上出丑,身敗名裂!你說,她會怎么做?”
辛云舟略一思索,眼中精光爆射:“嫁衣!新房!賓客的飲食!她肯定會在這些地方動手腳!”
“沒錯!”辛久薇點頭,“辛葵,立刻帶人,將我的嫁衣、所有新制的被褥帷幔、還有明日婚宴上所有要入口的東西,尤其是酒水點心,全部重新徹查一遍!每一寸布料,每一粒米,每一滴水,都要給我查清楚!特別是…那些需要提前準備的、存放起來的物品!”
“是!”辛葵領命,立刻帶人風風火火地去了。
辛久薇又看向蕭珣:“殿下,府中恐怕還有他們的眼線。這個張婆子…”她目光掃過地上抖成一團的老婦。
蕭珣會意,冷冷道:“先關起來,好生‘伺候’,別讓她死了。她還有用。”他口中的“伺候”,自然不是善待。
布置完一切,辛久薇才看向蕭珣,眼中帶著一絲后怕和心疼。若非她早有防備,加強了管控…
蕭珣握住她微涼的手,眼中戾氣散去,只剩下溫柔和慶幸:“薇兒,多虧有你。”
辛久薇搖搖頭,反手與他十指相扣:“你我之間,何須言謝。只是,這暗箭防不勝防,薛應雪不過是個馬前卒,真正的毒蛇,還在京城盯著我們。”
“放心,”蕭珣眼神銳利,“這次,我會連根拔起!”
辛葵的排查果然有了驚人發現!
在存放辛久薇明日大婚所用鳳冠霞帔的庫房暗格里,辛葵找到了一小包被精心藏匿的粉末!經辨認,竟是能讓人皮膚紅腫潰爛的“蝕肌粉”!這若是撒在嫁衣內襯或是頭冠接觸皮膚的地方,后果不堪設想!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明日宴席預備使用的幾壇上等“女兒紅”的封泥下,也發現了被細針扎破的小孔!雖然酒液尚未被替換,但顯然有人企圖往里下毒!目標是誰?是蕭珣?還是來賀的賓客?若是賓客在婚宴上出事,辛家和蕭珣都將萬劫不復!
“好!好得很!”辛久薇看著擺在眼前的罪證,怒極反笑,“薛應雪,還有她背后的主子,這是鐵了心要毀了我的婚禮,毀了蕭珣,毀了辛家!”
“妹妹,怎么辦?這些東西…”辛云舟看著那些毒物,恨不得立刻去把薛應雪碎尸萬段。
辛久薇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算計:“這些東西,先原封不動地放回去。”
“什么?”辛云舟和辛葵都愣住了。
“放回去。”辛久薇重復道,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膽寒的弧度,“將計就計,請君入甕。我要讓這條毒蛇,還有她背后的主子,在明日大庭廣眾之下,自食其果,身敗名裂!”
她低聲向辛云舟和辛葵交代了一番。兩人聽著,眼睛越來越亮,最后都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笑容。
“高!實在是高!”辛云舟拍案叫絕,“妹妹,你這招太絕了!我這就去安排人手,保管萬無一失!”
辛葵也興奮道:“奴婢知道該怎么做!保管讓那毒婦現出原形!”
夜色漸深,辛府內燈火通明,為明日的大婚做最后的準備。而在無人知曉的角落,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只等著那自投羅網的毒蛇。
辛久薇站在窗前,望著天上皎潔的明月,腕上的玉鐲在月光下泛著溫潤而堅定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