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祁淮予衣冠楚楚地出現在盼月樓。
如今他絲毫不怕眾人嘲弄的目光,只當沒看見,而他又一身月白錦袍、玉冠束發,儼然又是從前的翩翩公子模樣了。
他來盼月樓是見一個人——
那日賞花宴上被辛久薇趕走的謝長景。
“長景兄。”祁淮予笑意盈盈地走到謝長景面前,“多日不見了,長景兄還是好興致。”
謝長景喝得有些醉了,不經意地看祁淮予一眼,嗤笑一聲。
“這不是祁兄嗎?祁兄離了辛氏,還是一表人才啊。”
像是全然沒聽出他話中的嘲諷一般,祁淮予好脾氣地笑笑。
“實不相瞞,我來是知曉長景兄心事,來為長景兄排憂解難的。”
謝長景半躺在椅子里,翹起腿來,“你一個離了辛氏的喪家犬,能為我解什么憂?”
祁淮予道:“我聽聞,辛久薇在為大小姐選親,長景兄這般煩惱,不就是怕那佳人另許他人嗎?”
“我雖沒什么顯赫家世,好歹在辛氏待了多年,想來對大小姐還算了解一二,只是長景兄似乎也不需要我幫忙,既如此,那我就……”
他說著轉身欲走。
謝長景的眼睛轉了兩圈,連忙坐起來,“慢著!”
祁淮予勾唇,停下腳步回過身。
謝長景半信半疑地問:“你真能幫我奪回兮瑤芳心?”
“我可讓大小姐非長景兄不嫁。”祁淮予淺笑道,“只是,我也有一個條件。”
謝長景擺擺手,“什么條件都好說,你且說說你的辦法。”
祁淮予神秘一笑,“辦法今日還不能說,長景兄可能信任我,聽我的話行事?”
謝長景上下打量著他,手中握著酒杯,許久都沒說話。
“我知道。”祁淮予嘆了口氣,“我身無長物,不能入長景兄的眼,不過我至少知曉半日后會有貴人來到潁州,屆時會有一場圍獵大會,此消息若能驗證,長景兄再來尋我也不遲。”
謝長景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辛氏早就收到長公主要來潁州的消息,涉及到接待,潁州的幾大高門之間自然都是要通氣的。
只是京城那邊還沒有把這個消息傳到官衙去,所以旁人都不知道。
祁淮予已經被趕出了辛氏,又是從哪里知道的消息,還能說出圍獵大會?
難道他真的還有幾分本事?
謝長景狐疑地看著祁淮予,見祁淮予似乎又要走,終于還是忍不住說:
“行!我就信你一次,只要你能讓兮瑤嫁給我,你想要什么,自開口便是!”
祁淮予勾唇笑起來,“我要什么,不急,先完成長景兄的心愿才是正事。”
同一時間,辛府。
望晴端著餐盤推門進來,見屋內燭光搖曳,實在有些昏暗,忍不住嘆了口氣。
“小姐,夜都深了,明日再看吧。”
辛久薇頭也沒抬,“明日有明日的事。”
“那先歇歇,用些宵夜。”望晴放下餐盤,“小姐近日廢寢忘食的,家主也是,接待貴人這樣大的事,怎能全都讓小姐來做呢?”
“是父親相信我。”辛久薇又看了一會兒才放下手中東西,“況且也不是都由我來做,其他家的長輩們也有從中幫忙。”
望晴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地說:“奴婢還沒見過皇宮來的人呢,小姐,長公主會是什么樣的啊?是不是特別貴氣、特別好看?”
辛久薇笑著接過她手里的小碗,“自然是一等一的貴氣,只是……”
望晴問:“只是什么?”
辛久薇頓了頓,目光有些悠遠,“長公主自然也與旁的貴女不同的。”
前世,她只在某次宮宴里,跟在祁淮予的身邊遠遠地見過長公主一面。
其他更多時候,她見不到京城的那些貴女與婦人。
只有剛入京,祁淮予還沒有完全站穩腳跟的那幾年,他會讓她出去應酬周旋。后來他炙手可熱,就嫌她柔弱蠢笨,不能給他助力,就連后來的許多宮宴都是帶著薛應雪出席。
所以辛久薇其實沒怎么見過皇室的人。
她只記得長公主此人,并非表面那么簡單。
而更重要的人,其實是那個不顯山露水的二皇子蕭灼。
前世,蕭灼得知共生蠱的秘密后,就一直計劃著一石二鳥,想同時除掉被蠱毒綁在一起的太子和蕭珣。
只是他并不知道蕭珣現在到底是什么身份,所以在潁州百般尋找。
前世祁淮予能投入蕭珣的陣營,正是因為在二皇子懷疑覺明身份而設下陷阱、千鈞一發之際,獻上了解藥,解了共生蠱對蕭珣的威脅,化解了二皇子的手段。
而現在,蕭珣已經提前服下了半顆解藥,還會受到共生蠱的牽連嗎?
辛久薇放下碗,目光落在剛才在看的名冊上。
這是京城送來的,長公主一行的隨行名單。
辛久薇盯著其中一個名字,久久沒有言語。
“小姐。”望晴輕聲喚她回神,“怎么了?”
辛久薇回過神,想起別的事,“今日叫你送去別院的經書,可送到覺明大師手上了?”
望晴道:“送到了,奴婢親手交給大師的。”
辛久薇頓了頓,“他沒有說什么?沒有問我為什么沒有親自送去嗎?”
“沒有。”望晴猶豫了一下又說,“大師惜字如金,什么都沒有問奴婢。”
辛久薇心里閃過很微妙的感覺,點點頭,“知道了。”
望晴回想著覺明今日的樣子,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小姐,大師伸手過來接經書時,似乎指尖有些顫抖。
但她當時不敢多看圣僧容顏,因此也不知曉是不是她的錯覺。
是夜。
青鳶得到訊號,悄然落地到蕭珣面前。
“主上。”
蕭珣將他叫出來,卻只是看著手中密信沒有說話。
月光攀上他半面寒玉般的臉,另一半面容藏在陰影中,冰冷又危險。
青鳶等了許久,才聽見蕭珣說:
“太子情況危急。”
青鳶猛地抬起頭,第一時間觀察蕭珣的臉色。
“主上可有不適?是否喚劉嬸來……”
“無礙。”蕭珣說著,卻幾不可見地一頓,咽下口中的血腥味。
青鳶十分不放心,急道:“既然宮中會為主上傳來密信,想來太子已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刻,主上與太子牽一發而動全身,豈是半顆解藥能壓制的?”
想來想去,他猛地站起身,“屬下這就去把辛久薇綁來,這解藥她不給也得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