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給她用。”蕭珣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深邃的目光終于轉向辛久薇,那目光依舊沉靜如淵,看不出情緒,但辛久薇卻敏銳地捕捉到,那平靜的冰面下,似乎有一絲極其隱晦的、如同被強行壓抑的焦灼?是因為這珍貴的碧凝膏,還是…別的什么?
府醫(yī)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用銀刀刮下一點碧綠藥膏,混合著烈酒和特制的藥粉,開始為辛久薇清洗傷口、剜除被毒箭污染的血肉。
劇痛!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傷口上!辛久薇身體猛地一顫,悶哼一聲,眼前陣陣發(fā)黑,幾乎站立不穩(wěn)!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將痛呼咽了回去,唇瓣瞬間被咬破,鮮血順著嘴角蜿蜒而下,襯得她臉色更加慘白,倔強得令人心驚。
就在這時,一只骨節(jié)分明、帶著涼意的手掌,穩(wěn)穩(wěn)地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右臂。
是蕭珣。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只手,支撐著她身體的重量,讓她不至于倒下。他的動作很穩(wěn),力道恰到好處,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支撐感。
辛久薇身體一僵!如同被毒蛇觸碰!她下意識地想甩開,但劇痛和迅速蔓延的麻痹感讓她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她只能僵硬地靠著他手臂的支撐,感受著他掌心透過薄薄衣料傳來的、微涼的體溫。這觸碰,在此時此地,在她滿心憤怒和屈辱的時刻,顯得如此諷刺又如此…令人心亂如麻!她厭惡這種依靠,厭惡他的觸碰,更厭惡心底深處那一瞬間因這支撐而產生的、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安心感!
“忍著點。”蕭珣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近在咫尺。那聲音依舊沒什么溫度,卻似乎比剛才少了幾分冰寒,帶著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沙啞?
府醫(yī)的動作很快,剜除毒肉、清洗傷口、敷上那價值連城的碧凝膏,最后用潔白的細棉布仔細包扎好。碧凝膏的藥效極強,敷上后,那蝕骨的劇痛和麻痹感竟奇跡般地開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涼的舒適感。
處理完畢,府醫(yī)和藥童躬身退下。室內只剩下辛久薇和蕭珣兩人。
辛久薇終于緩過一口氣,身體的劇痛被清涼取代,但心頭的冰冷和憤怒絲毫未減。她猛地抽回被蕭珣扶著的右臂,動作之大牽扯到左肩的傷口,讓她又蹙了一下眉。她退開兩步,再次拉開距離,眼神冰冷地看向蕭珣。
蕭珣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隨即緩緩收回,負于身后。他看著辛久薇,看著她蒼白臉上倔強的神情和嘴角尚未干涸的血跡,深邃的眼眸中,那片沉凝的冰面下,似乎有更復雜的東西在翻涌。是審視?是無奈?還是…一絲被刺痛后的隱忍?
“為什么?”辛久薇的聲音嘶啞,打破了室內的寂靜。她不再質問他的欺騙,那聲“騙子”和那個冰冷的“是”字,已經足夠。她現(xiàn)在只想知道,“為什么用碧凝膏?”這種療傷圣藥,價值連城,有市無價,甚至能生死人肉白骨。他舍得用在她這個“棋子”身上?
蕭珣沉默了片刻。燭光跳躍,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桌案旁,拿起溫在暖爐上的一個白玉小碗,碗中是剛剛熬好、散發(fā)著濃郁藥香的湯藥。
他端著藥碗,走到辛久薇面前,將碗遞向她。
“喝了。”依舊是命令的語氣,但似乎比之前少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強硬,多了一絲…不容拒絕的堅持?
辛久薇看著那碗黑漆漆的湯藥,又看看蕭珣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她不明白。不明白他此刻的行為。騙局被戳穿,她對他而言只剩利用價值,為何還要如此?是怕她這個誘餌死了,影響他的大局嗎?
“不勞殿下費心。”辛久薇別開臉,聲音冰冷,“我的命,不值這碗藥。”
“你的命,比這碗藥貴重。”蕭珣的聲音低沉地響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辛久薇心頭激起一圈漣漪。他的話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份量。他端著藥碗的手穩(wěn)穩(wěn)地停在辛久薇面前,沒有收回的意思,深邃的目光如同無形的鎖鏈,將她牢牢定在原地。
“蝕骨青的余毒未清,麻痹氣血只是表象,其性陰寒,最易侵擾心脈。”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靜,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這碗藥,固本培元,驅寒護心。若留下病根,日后陰雨天,有你受的。”他的目光掃過她裹著厚厚紗布的左肩,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暗沉。
辛久薇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他這是在…關心她的身體?不是作為棋子的利用價值,而是…擔心她留下病根?
荒謬!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她狠狠壓下。騙子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這一定又是他掌控人心的手段!
然而,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湯藥,感受著左肩傷處碧凝膏帶來的清涼舒適,再想到他剛才支撐她時那穩(wěn)定的手臂…辛久薇心底那堵冰冷的、由憤怒和屈辱筑起的高墻,似乎悄然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她恨他的欺騙,恨他的算計,恨他的強權…可是…可是此刻他端著藥碗站在她面前的樣子,那平靜眼眸下似乎隱藏的某種堅持…又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混亂。
她依舊沒有接過藥碗,但也沒有再出言譏諷。只是倔強地別著臉,沉默地對抗著。
蕭珣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和緊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眼中那翻涌的復雜情緒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他沒有再強迫她,只是將藥碗輕輕放在了兩人之間的紫檀小幾上。
“藥在這里。”他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喝不喝,隨你。”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邁著沉穩(wěn)的步伐,走出了側室。墨色的錦袍消失在門簾之后,只留下滿室沉水香的氣息,和一碗放在小幾上、裊裊冒著熱氣的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