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日天色陰沉,朔風凜冽。皇家獵場旌旗招展,駿馬嘶鳴,身著勁裝的皇子宗親和勛貴子弟們匯聚一堂,氣氛熱烈中帶著一絲緊張的肅殺。
辛久薇換上了一身便于騎行的胡服,素凈的淺青色,襯得她身姿挺拔利落。她騎著一匹溫順的栗色母馬,跟在蕭珣身后。蕭珣一身玄色騎裝,身姿如松,策馬行在隊伍前列,并未回頭看她一眼。他身邊圍繞著幾名心腹將領和宗室子弟,低聲交談著獵場布置和圍獵路線。
辛久薇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她看到了被眾人簇擁、依舊笑容溫和的二皇子蕭灼;看到了幾位面生的年輕武將,其中一位身著銀甲、面容英挺的青年將領格外引人注目,他策馬在蕭灼附近,偶爾交談幾句,神態恭謹中帶著疏離。
“那是誰?”辛久薇低聲問身旁的辛葵。
辛葵早已將重要人物的畫像特征記熟,立刻低聲回道:“平西將軍府的少將軍,秦朗。其父秦老將軍鎮守西境多年,最近才奉召回京述職。秦小將軍隨父入京不久,聽說騎射功夫極佳,為人似乎比較耿直,尚未明顯偏向哪位皇子。”
辛久薇微微頷首,將這個名字記下。
圍獵開始。號角長鳴,馬蹄聲如雷般滾過獵場。眾人策馬散開,追逐著被驅趕出來的鹿群和驚慌的野兔。
辛久薇騎術尚可,前世在潁州為取悅祁淮予也曾學過,雖不算頂尖,但足以自保和跟隨。她并未深入密林,只在獵場邊緣相對開闊的地帶緩緩策馬,保持著與蕭珣大隊人馬若即若離的距離。辛葵緊隨其后,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蕭珣似乎完全沉浸于狩獵之中。他箭法精準,幾乎箭無虛發,很快便有親衛將射中的獵物送到他馬后。他神情專注冷峻,策馬奔馳間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凌厲氣勢,仿佛將朝堂上的風云都暫時拋諸腦后。
辛久薇遠遠看著他彎弓搭箭的背影,那流暢有力的動作,那在駿馬奔馳中依舊穩如山岳的身姿,讓她心中微微一動。拋開那層冰冷的算計和利用,這個男人本身,確實擁有令人側目的資本。但這份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警惕取代。越是有魅力,越是危險。
就在她分神的剎那,異變陡生!
一只體型異常碩大、毛色棕黑發亮的野豬,不知為何脫離了圍獵的大部隊,竟從側翼的密林中狂沖而出!它雙眼赤紅,獠牙森白,發出狂暴的嘶吼,如同失控的戰車,直直朝著辛久薇所在的方向猛沖過來!距離太近,速度太快!
“小姐!”辛葵的驚呼聲被野豬的咆哮淹沒!
辛久薇瞳孔驟縮!那野豬的狂暴姿態極不尋常!她猛地勒緊韁繩,栗色母馬受驚,人立而起!辛久薇死死抓住韁繩,身體緊貼馬背,試圖控制坐騎轉向躲避!
然而,那野豬仿佛認準了她,竟在狂奔中猛地調整方向,粗壯的獠牙閃爍著寒光,帶著一股腥風,狠狠撞向她的馬腹!
完了!
辛久薇腦中一片空白,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咻——!”
一道凄厲的破空之聲撕裂空氣!
一支漆黑的鐵箭,如同來自九幽的閃電,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精準無比地射入野豬赤紅的左眼!箭矢力道之大,幾乎貫穿頭顱!
“嗷——!”野豬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巨大的沖勢被硬生生打斷,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漫天塵土!距離辛久薇的馬蹄,不過數尺之遙!
栗色母馬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血腥味徹底驚瘋,再次人立而起,嘶鳴著瘋狂尥蹶子!
辛久薇猝不及防,韁繩脫手,身體被巨大的慣性狠狠甩飛出去!
預料中的劇痛并未傳來。
一股強大的力量猛地箍住了她的腰!天旋地轉間,她落入一個堅硬而滾燙的懷抱!濃烈的、帶著汗味和血腥氣的松墨氣息瞬間將她包圍!
蕭珣!
他不知何時已如鬼魅般策馬趕到,在辛久薇墜馬的瞬間,竟直接從自己的馬背上飛身撲出,在半空中將她牢牢接住!巨大的沖擊力讓兩人在地上翻滾了兩圈才停下。
塵土飛揚。
辛久薇被蕭珣緊緊護在懷中,他寬闊的胸膛劇烈起伏,心跳如同擂鼓般在她耳邊狂震。她驚魂未定,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他手臂如同鐵箍般的力量,以及透過衣料傳來的、他身體灼人的熱度。
“傷到沒有?”蕭珣低沉急促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一種辛久薇從未聽過的緊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迅速松開她,雙手扶著她的肩膀,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在她身上急切地掃視,從凌亂的發髻到沾滿塵土的臉頰,最后落在她剛才被野豬驚馬時可能扭到的腳踝上。
他的眼神銳利得近乎逼人,眉頭緊鎖,薄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那是一種純粹的、對潛在威脅和損失的評估,還是一種別的什么?辛久薇無法分辨,只覺得被他這樣近距離地、毫無掩飾地審視著,心跳快得幾乎要沖破胸膛,臉頰也莫名地發燙。
“我……我沒事……”她試圖掙脫他的鉗制,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微顫。
蕭珣卻仿佛沒聽見,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下意識護住的左腳踝上。“腳怎么了?”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只是可能扭了一下,不礙事……”辛久薇被他嚴厲的語氣弄得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想把腳縮回來。
“別動!”蕭珣低喝一聲,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強硬,甚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焦躁。他竟不顧滿地塵土,單膝跪了下來,一只手不由分說地握住了辛久薇的左腳踝。
微涼粗糙的掌心隔著薄薄的靴襪,緊緊貼在她纖細的腳踝上。那觸感如同電流,瞬間竄遍辛久薇全身!她渾身一僵,猛地抽氣,想縮回腳,卻被蕭珣的手牢牢固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