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蓋著厚氈的馬車里,到底裝的是什么?”
王平趴在趙云身邊,用極低的聲音問道,語氣中充滿了驚疑。
“是煉制那種‘神行軍’所需的特殊材料?還是……從各地擄掠來的人口?或者其他更可怕的東西?”
趙云搖了搖頭,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不清楚。
但蓬萊在此地的投入和經營,絕對非同小可!我們必須弄清楚更多!”
他當機立斷,對王平吩咐道。
“你帶著我們的人,還有扎西兄弟,繼續在此嚴密監視,記錄下他們人員換崗、車輛進出的詳細規律,不要放過任何細節?!?/p>
“那將軍您呢?”
王平問道。
趙云目光投向山洞所在山體的側上方。
“我和諾魯,想辦法繞到上面去看看。
如此規模的山洞,或許不止一個出口,或者……能從上面觀察到一些別的東西?!?/p>
這無疑是一次冒險。山體側面異常陡峭,幾乎無處下腳。
但在諾魯這個真正的“山之子”的引領下,兩人憑借著高超的身手和驚人的毅力,利用巖石的凸起、縫隙中生長的頑強灌木,如同壁虎般,艱難而緩慢地向著側上方的一處峭壁攀爬。
過程險象環生,有幾處地方幾乎是懸空借力,腳下就是令人眩暈的深淵。饒是趙云武藝高強,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而諾魯卻顯得從容許多,顯示出其對山體的極端熟悉和超凡的攀爬能力。
終于,兩人成功抵達了一處位于山洞正上方不遠、被幾塊凸起巖石遮擋的狹小平臺。
從這里向下俯瞰,能將整個山坳和洞口區域收入眼底,視角極佳。
同時,趙云敏銳地注意到,就在他們側前方不遠處的山體巖壁上,有幾道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裂縫,一絲絲若有若無的煙氣,正從其中緩緩逸出。
那煙氣并非生火做飯的炊煙,顏色很淡,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像是多種草藥混合燃燒后產生的奇特味道,隱隱還夾雜著一絲與洞口相似的腥甜氣。
煙氣冒出后,很快就被山風吹散,若非他們所處的位置特殊,根本不可能發現。
“那是……什么?”
諾魯也看到了煙氣,用羌語低聲疑惑道。
趙云心中凜然,一個念頭閃過。
“煉丹?還是……在進行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秘法儀式?”
他意識到,這個山洞內部的結構可能非常復雜,這些煙氣表明山體內部還有其他的空間或通風口,而蓬萊的人,正在里面進行著至關重要的活動!
“不能再待了,下去!”
趙云低聲道。
此地不宜久留,容易被發現。
兩人又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與山下焦急等待的王平等人匯合。
“將軍,有何發現?”
王平立刻問道。
趙云簡要說了上方觀察到的情況,尤其是那奇特的煙氣。結合下面看到的基地運轉,一個清晰的結論浮現在他腦海中。
“我們可能……真的找到了蓬萊在涼州的一個重要巢穴,甚至是核心據點之一!”
趙云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地絕非尋常,必須立刻將消息回報主公!”
他不再猶豫,立刻找來隨行的書記官,將所見所聞—
山洞基地的位置、人工開鑿痕跡、濃郁的不祥氣味、嚴密的守衛、頻繁進出的神秘馬車、以及山體上方逸出的奇特煙氣,盡可能詳盡地記錄在一塊鞣制過的柔軟羊皮紙上,并繪制了簡易的地形圖和洞口方位。
“你,”趙云點了一名身手最為敏捷、尤其擅長山地奔行的校尉,將密封好的羊皮卷鄭重交給他。
“帶上扎西兄弟作為向導,以最快速度,不惜一切代價,將此密報送回主公司在地!記住,此事關乎涼州乃至天下安危,十萬火急!”
“諾!屬下必不辱命!”
那校尉肅然領命,將羊皮卷貼身藏好。扎西也點了點頭,表示愿意帶路。
兩人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朝著顧如秉所在據點的方向,拼死疾馳而去。
數日后,這份承載著驚人發現的密報,被快馬加鞭、一路換乘不惜跑死戰馬的方式,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顧如秉的手中。
地下據點內,燈火搖曳。
顧如秉展開那張還帶著風塵和汗漬的羊皮紙,目光一行行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和那簡陋卻清晰的地形草圖。
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臉色越來越沉,眉頭緊緊鎖住,握著羊皮紙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山洞基地、人工開鑿、神秘馬車、奇特煙氣……每一條信息都像一塊沉重的巨石,砸在他的心頭。
蓬萊的動作,太快了!規模,也太大了!
這絕不僅僅是一支四處劫掠、制造恐慌的騎兵那么簡單。
這是一個有著明確目的、嚴密組織、并且已經在涼州深處扎根,建立起具備相當規模秘密基地的龐大勢力!
他們所圖謀的,恐怕遠比占據一塊地盤要恐怖得多!
他緩緩將羊皮紙放在桌上,發出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嘆息,但這嘆息卻重若千鈞,壓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這個秘密基地的存在……意味著涼州持續數月的亂象,那些被屠戮的部落,那些消失的商隊,乃至邊境日益緊張的氣氛,都并非偶然?!?/p>
顧如秉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在地下據點內回蕩。
“這是蓬萊精心策劃、長期布局的結果!
他們像毒蛇一樣,早已將毒牙深深埋入了涼州的土地!”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關羽、張飛,以及剛剛冒險歸來、臉上還帶著山風刻痕的趙云,眼神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寶劍。
“等待,已經來不及了?!?/p>
顧如秉斬釘截鐵地說道。
“每多耽擱一刻,蓬萊在那山洞里可能就多煉制出一批‘神行軍’,他們的邪術就可能更進一步,也可能有更多無辜的生命被送入那魔窟,淪為他們的犧牲品!
我們必須盡快行動,搗毀這個巢穴!至少,也要知道里面究竟在進行何等駭人聽聞的勾當!”
張飛聞言,豹眼圓睜,壓低聲音吼道。
“大哥說得對!跟這群妖人還講什么道理,直接殺進去,端了他們的老窩!”
關羽卻相對冷靜,他撫著長髯,沉聲道。
“三弟莫急。強攻絕非上策。對方占據地利,山洞易守難攻,守衛森嚴,更有‘神行軍’那種悍不畏死、力大無窮的怪物。我方兵力有限,且深入敵后,補給困難。
一旦強攻受阻,陷入僵持,消息走漏,后果不堪設想?!?/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輿圖,指向山洞外圍。
“別忘了,孫堅的一萬大軍就陳兵在邊境線上,虎視眈眈。益州的曹操,也絕非安分守己之輩。
若我等在此陷入苦戰,被蓬萊拖住,孫堅和曹操任何一方的異動,都可能讓我們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導致災難性的后果!”
趙云點頭贊同。
“云長兄所言極是。我方勢單力孤,不可力敵,只可智取?!?/p>
中軍帳內,油燈燈芯偶爾爆出一兩聲噼啪輕響,火光搖曳,將幾人凝重的身影投在斑駁的土墻上,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關羽沉吟片刻,指向輿圖上山洞入口的位置,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依某之見,當選派一支絕對精銳的小隊,不需人多,但須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死士。利用子龍發現的隱秘路徑,悄然接近,不與其正面糾纏。我們的目標,非是攻占山洞,而是破壞!”
他的手指在山洞入口附近虛劃一圈。
“尋找其囤積糧草、物資之處,或是馬廄、工坊等關鍵地點,以火油、火箭襲之,縱起大火!彼輩基地藏于山腹,一旦內部火起,必然大亂,通風不暢更是致命。
待其陣腳自亂,兵力忙于救火自救之時,我等或可趁亂后撤,或可視情況再圖后續打擊。
此計核心在于一個‘亂’字,亂中取勝,亦可極大破壞其儲備,延緩其行動?!?/p>
趙云聽完,思索了一下,補充道。
“云長兄的火攻之計甚妙?;蚩呻p管齊下。由一部分精銳,在洞口附近制造動靜,佯裝強攻,吸引其守衛主力注意。
同時,另一批身手最好的弟兄,趁亂從山體上方那冒煙之處,或者其他可能的薄弱點,嘗試潛入山洞內部。
即便無法深入,也能近距離觀察,若能制造更大的混亂,比如引爆其可能存放的易燃易爆之物,則效果更佳!內外交攻,讓其首尾難顧!”
張飛聽得連連點頭。
“嘿嘿,這法子好!俺老張愿意帶人去佯攻,定把那幫龜孫子都引出來!”
顧如秉目光灼灼,聽著麾下幾位大將的意見,腦中飛速權衡著利弊得失。
強攻不可取,單純的潛入風險太高,關羽的火攻之計穩妥而有效,趙云的雙管齊下則更具侵略性和突然性,但相應的,分兵也意味著風險增加,對執行者的要求更高。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輿圖上,手指無意識地在那個代表山洞的標記上敲擊著。
最終,他的手指停頓下來,然后伸出食指,重重地點在了趙云之前提到的、山體上方那處有奇特煙氣逸出的位置。
“就用云長的火攻之計!”
顧如秉做出了決斷,聲音不容置疑。
“但目標,不是洞口附近的物資堆放點?!?/p>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洞察的光芒。
“子龍觀察到山體上方有煙氣逸出,伴有藥味。那里,極有可能是這個基地進行核心秘術的關鍵場所!比如……煉制那些‘神行軍’的工坊,或者是維持某種大型陣法運轉的樞紐!也可能是重要的通風口所在!”
他手指猛地向下一劃,仿佛一柄利劍刺向那個點。
“這里,才是他們的心臟!我們就從這里下手!用子龍發現的另一條隱秘小徑,直插山坳上方!以此為突破口,將火種投入其中!一旦那里火起,濃煙灌入,對于藏于山腹的基地而言,打擊將是毀滅性的!”
他看向眾人,部署具體行動。
“同時,翼德帶領一百五十名死士,攜帶鑼鼓、號角,在洞口外險要處設伏。待上方火起,立刻擂鼓吶喊,做出強攻洞口的姿態,吸引敵軍主力!
子龍,你率領一百名最擅長攀爬和潛行的好手,負責在上方縱火,并監視山體,防止敵人從其他出口逃竄或反擊。
云長,你率剩余二百五十名精銳,埋伏在通往此地的必經之路上,一方面阻擊可能從外部回援的敵軍,另一方面,若洞內敵軍潰逃出來,則半路截殺!”
顧如秉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此次行動的最終目的。
“記住,此戰主要目的,并非全殲敵軍,那也不現實。我們的目標是。
最大程度破壞其核心設施,制造混亂,趁機獲取情報!若有可能,趁亂擒獲一兩名看似頭目或技術人員,撬開他們的嘴!若事不可為,縱火成功后,立刻按預定路線撤離,不可戀戰!”
眾人凜然,齊聲抱拳低喝。
“末將領命!”
每個人都深知此行之險,猶如虎口拔牙,深入龍潭虎穴。
但局勢至此,已無退路,必須行此險招,方能搏得一線生機,揭開蓬萊陰謀的冰山一角!
深夜之時,月黑風高,濃重的烏云遮蔽了星月之光,山林間一片漆黑,只有呼嘯的山風穿過峽谷,發出如同百鬼夜行般的凄厲嗚咽。正是行動的最佳時機。
顧如秉親自披掛上陣,內襯軟甲,外罩勁裝,腰佩長劍。
他目光沉靜,卻透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關羽、張飛、趙云等將領也已準備就緒,身后是五百名精心挑選出來的死士。
這些人個個眼神銳利,氣息沉穩,顯然都是百戰余生的老兵,對即將到來的危險心知肚明,卻無一人面露懼色。
在熟悉路徑的羌人向導扎西和諾魯的帶領下,這支肩負著重要使命的隊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臨時據點,借著夜色的掩護,再次摸向了那隱藏在祁連山支脈深處的蓬萊秘窟。
山風在祁連山的支脈間肆意呼嘯,卷起砂石,吹得林木嘩嘩作響,這自然的喧囂反而成了最好的掩護,將顧如秉一行人細微的腳步聲、衣甲摩擦聲盡數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