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槍的雙手虎口瞬間崩裂,鮮血直流,亮銀槍的槍身竟被壓得彎曲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噔噔噔”連退七八步,每退一步,腳下焦土便炸開一個小坑,才勉強卸去這股恐怖的力道,臉色一陣潮紅,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子龍!”
顧如秉見狀,目眥欲裂,強提一口真氣,不顧右臂劇痛和肋間傷口,左手猛地拔出插在旁邊焦土中的一柄不知哪個死士遺落的戰刀,掙扎著站了起來,與踉蹌退到他身邊的趙云并肩而立。
與此同時,東門和外圍方向,也傳來張飛和馬超驚怒交加的大吼!
“大哥!子龍!!”
“主公!趙將軍!”
張飛和馬超顯然也察覺到了核心區域那驚天動地的對撞和隨后爆發的、屬于曹操的恐怖氣息。
兩人拼著受傷,幾乎是以傷換命的打法,瘋狂殺退了糾纏的敵人,渾身浴血地向著火光最盛、威壓最恐怖的中心區域沖來!
張飛手中的丈八蛇矛上掛滿了碎肉和殘甲,馬超的虎頭湛金槍尖也在滴血,兩人身上都添了數道新傷,但眼神中的兇悍與焦急卻如火如荼。
他們沖破最后幾名神行軍的阻攔,終于趕到了顧如秉和趙云身邊,四人迅速靠攏,背對著背,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卻凝聚著驚人戰意的防御圈。
顧如秉、趙云、張飛、馬超,這四位當世頂級的猛將,此刻齊聚在這片燃燒的廢墟之上,面對著手持魔劍、如同一尊從地獄火海中走出的魔神般的曹操!
四人聯手,即便是千軍萬馬也敢闖上一闖!但此刻,面對孤身一人的曹操,他們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壓力!
那種壓力,并非僅僅來自曹操本身深不可測的武學修為和那柄詭異魔劍,更來自他周身彌漫的那種冰冷、暴虐、仿佛掌控一切的梟雄氣場,以及……這整片化為火海、卻依舊是他主場的地利!
曹操的目光如同最冷的冰錐,緩緩掃過嚴陣以待的四人,最終定格在臉色蒼白、嘴角溢血卻依舊挺直脊梁的顧如秉臉上。
他眼中的赤紅略微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如同萬載寒潭般的陰冷殺意。
“很好,都到齊了。”
曹操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但這冷靜之下蘊含的殺機卻更加令人膽寒。
“省得本相一個個去找。”
他并未立刻進攻,而是忽然抬起左手,放在唇邊,發出一聲尖銳悠長、極具穿透力的唿哨!
哨聲如同某種信號,瞬間傳遍了整個混亂的戰場!
“踏!踏!踏!踏!”
“嘩啦——嘩啦——!”
幾乎在哨聲響起的下一秒,四面八方,原本被大火、爆炸和內部戰斗牽制住的曹軍,仿佛接到了統一的指令,開始以一種驚人的效率調動起來!
沉重而密集的腳步聲、甲胄碰撞聲、兵器出鞘聲,如同洶涌的潮水,從各個通道、各個尚未被大火完全封鎖的缺口處傳來!
火光映照下,只見大批身著精良鐵甲、眼神銳利的曹軍正規軍精銳,以及更多那種眼神空洞、動作僵硬卻帶著殺氣的改良神行軍,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正從外圍不斷涌來!
他們迅速清理道路,撲滅阻擋前進的火焰,以極快的速度,將顧如秉四人所在的這片核心廢墟區域,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
長槍如林,弓弩上弦,刀盾在前!更有那些神行軍,沉默地站在最前排,如同一堵堵沒有生命的鐵墻,散發著冰冷的死寂氣息!所有的退路,在這一刻,被徹底斬斷!
顧如秉四人背靠著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劇烈的心跳和沉重的呼吸。
他們環顧四周,目力所及,皆是敵軍猙獰的面孔和寒光閃閃的兵刃,遠處還有更多的火把正如同繁星般匯聚過來。頭頂是尚未散盡的濃煙和照亮夜空的大火,腳下是焦熱滾燙的廢墟和同伴的遺體。
絕境!真正的、十死無生的絕境!
前有梟雄曹操手持魔劍,虎視眈眈;后有數千精銳曹軍與詭異神行軍,重重合圍!他們四人,連同周圍僅存的百余名傷痕累累的死士,已經成了被困在烈火與鐵壁中的孤島。
曹操好整以暇地轉動了一下手中的魔劍,劍身上的黑氣如同毒蛇般纏繞游走。
他看著陷入絕境的四人,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顧如秉深深吸了一口灼熱而充滿焦糊味的空氣,壓下胸口翻騰的氣血和肋間火辣辣的疼痛。
他握緊了左手那柄并不太順手、卻冰冷堅實的戰刀,刀尖微微揚起,指向曹操。
縱然身陷絕境,四面楚歌,縱然敵強我弱,生機渺茫……
他顧如秉,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戰!”
顧如秉那一聲嘶啞卻斬釘截鐵的低吼,如同點燃了最后的引信!絕境之中,唯有死戰,方有一線生機!
“吼——!!!”
張飛第一個響應,他本就憋了一肚子怒火和殺意,此刻盡數化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這咆哮并非單純發泄,而是凝聚了他精純霸道的罡氣,化作一圈肉眼可見的、扭曲空氣的實質音波,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向前方最為密集的曹軍盾陣!
“砰!咔嚓!”
最前排的幾名曹軍重盾手猝不及防,只覺得雙耳嗡鳴,胸口如遭重擊,手中堅實的包鐵大盾竟被這音波震得裂紋密布,持盾的手臂酸麻劇痛,陣型瞬間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缺口和混亂!
“就是現在!跟緊我!”
馬超眼中精光爆射,豈會錯過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他長嘯一聲,虎頭湛金槍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人隨槍走,如同一頭撲向獵物的西涼猛虎,朝著張飛吼開的那個缺口猛沖過去!
槍尖過處,兩名試圖補位的曹軍刀盾手咽喉幾乎同時爆開血花,哼都未哼一聲便仰面栽倒!
趙云銀槍一抖,護在顧如秉左側,槍影層層疊疊,如同綻開的梨花,將側面射來的箭矢和刺來的長矛盡數挑飛、格擋,為顧如秉撐起一片相對安全的區域。
顧如秉則強忍肋間劇痛和右臂的無力,左手戰刀揮出,刀光雖不如長劍靈動,卻帶著一股慘烈的決絕,將右側一名試圖偷襲的神行軍伸來的利爪齊腕斬斷!污血噴濺。
四人瞬間形成了一個以馬超為箭頭、張飛趙云護持兩翼、顧如秉暫時斷后的錐形陣,朝著那個被撕開的、相對薄弱的東南方向,發起了決死沖鋒!目標并非擊潰所有敵軍,而是鑿穿包圍,奪路而逃!
“攔住他們!”
“別放跑顧如秉!”
“弓箭手!放箭!”
曹軍將領的呼喝聲此起彼伏。包圍上來的曹軍精銳也確實訓練有素,最初的混亂后,立刻就有數支長槍隊從兩側擠壓過來,試圖合攏缺口,更有弓弩手在后排不顧誤傷同袍的風險,開始拋射箭雨!
然而,此刻的顧如秉四人,已經徹底拋開了生死顧慮,將畢生所學和所有的潛能都激發了出來!他們不再講究招式是否完美,內力是否節省,每一次出手都是最直接、最有效、最致命的殺招!
馬超的虎頭湛金槍仿佛活了過來,不再是單一的刺、挑、掃,而是融合了西涼鐵騎沖鋒時那種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槍槍奪命,往往一槍刺出,便能洞穿兩名敵軍,或者將敵人的盾牌連同手臂一起挑飛!
他沖在最前,承受的壓力最大,身上很快又添了幾道傷口,但沖鋒的勢頭絲毫未減!
張飛怒吼連連,丈八蛇矛不再追求精妙的招數,而是化作了最純粹的毀滅工具!橫掃!猛砸!直捅!
每一次揮擊都帶著開山裂石般的巨力,但凡被蛇矛碰到的曹兵,不是筋斷骨折,就是盔甲凹陷,口噴鮮血倒飛出去,硬生生在馬超撕開的血路兩側,清出兩道無人敢近的死亡地帶!
趙云則展現出了極致的冷靜與高效。
他的槍法變得更加簡潔,也更加致命。槍尖如同擁有生命,總能在最恰當的時機,出現在最需要的地方——或是點落射向顧如秉的冷箭,或是刺穿側面敵人盔甲的縫隙,或是蕩開從刁鉆角度刺來的長矛。
他的存在,極大地減輕了顧如秉和沖鋒箭頭的壓力。
顧如秉左手揮刀,雖然刀法不如劍法精熟,但勝在勢大力沉,配合著他雖受創卻依舊雄渾的內力,每一刀劈出,都帶著風雷之聲,將靠近的敵軍連人帶兵器劈退!
他緊跟在三人身后,不斷抵擋從后方和側后方襲來的攻擊,肋間的傷口每一次發力都傳來鉆心的疼痛,鮮血早已浸透了半邊衣甲,但他的眼神卻愈發凌厲。
四人如同一個高速旋轉、渾身是刺的死亡陀螺,在曹軍密不透風的包圍圈中,硬生生向前碾出了一條血肉鋪就的道路!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殘肢斷臂與破碎的兵甲四處飛濺,慘叫聲不絕于耳!
曹軍雖然人多勢眾,精銳悍勇,但面對這四員完全豁出性命、武藝又堪稱當世頂級的猛將聯手搏命,一時間竟真的難以阻擋,包圍圈被他們一點點、卻又堅定地向著外圍撕扯、擴大!
然而,曹操豈會坐視他們如此輕易突圍?
他并未親自下場加入混戰——身為三軍統帥,身處大軍核心,親自與陷入絕境的敵人近身搏殺并非明智之舉。
尤其對方是顧如秉這等高手,臨死反撲可能造成意外。但他手中的魔劍,卻成了四人突圍路上最致命、最令人頭痛的障礙!
“哼,困獸之斗。”
曹操冷哼一聲,立于一處尚未倒塌的高臺廢墟上,目光冰冷地鎖定著在人群中沖殺的四人,尤其是那個踉蹌卻依舊頑強的顧如秉。
他手腕輕抖,魔劍揮動,不見如何用力,便有一道道凝練如實質、漆黑中纏繞著暗紅邪能的凌厲劍氣,如同毒蛇出洞,撕裂空氣,發出凄厲的尖嘯,精準無比地射向顧如秉等人的要害!
這些劍氣刁鉆至極,往往從人群的縫隙中穿過,或者繞過正面的張飛、馬超,直取側翼的趙云或斷后的顧如秉!
威力更是驚人,尋常士卒擦著即傷,挨著即死!趙云不得不分出一大半精力,舞動銀槍形成密不透風的防御槍幕,將襲向顧如秉和自己的劍氣一一擊散或挑飛。
每一次格擋,那劍氣中蘊含的陰冷邪能都讓他氣血翻騰,手臂發麻,突圍的速度不由得慢了下來。顧如秉更是險象環生,他本就有傷在身,動作稍滯,一道劍氣便貼著他的肩頭掠過,帶走一大片皮肉,深可見骨!
曹操如同一個最耐心的獵手,不斷用遠程劍氣襲擾、遲滯著獵物,消耗著他們本就所剩不多的體力和內力。
而他麾下的大軍,則在將領的指揮下,不顧傷亡,前仆后繼地涌上,用血肉之軀層層疊疊地阻擋著四人前進的腳步!
包圍圈在四人拼死沖鋒下看似在擴大,但實際上卻在不斷調整、加固,如同一個富有彈性的口袋,始終緊緊裹著他們。
箭矢如同永不停歇的暴雨,從四面八方落下,雖然有不少被四人格擋或誤傷曹軍自己,但依舊有不少穿透防御,釘在四人身上或周圍死士的身上。
慘叫聲中,不斷有跟隨顧如秉殺入核心、此刻僅存不足百人的死士,為了替主公或將軍擋住冷箭、擋住側翼襲來的刀槍,而毫不猶豫地用身體撲上去,然后頹然倒地。
他們用生命為四人爭取著每一寸前進的空間,人數在飛速減少。
張飛的怒吼聲中開始夾雜著粗重的喘息,他身上的傷口不下十處,最嚴重的一處在左腹,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半身戰袍。
馬超的沖鋒勢頭也不再像最初那般一往無前,槍法開始出現微小的凝滯,那是體力急劇消耗和內傷加重的征兆。趙云臉色蒼白如紙,握槍的手虎口早已血肉模糊,全靠意志在支撐。
顧如秉更是搖搖欲墜,舊傷未愈,新傷疊加,失血過多讓他眼前陣陣發黑,視線開始模糊,全憑一股“不能倒下,不能死在這里”的頑強意志在強行支撐著身體,機械地揮動著戰刀。
每前進一步,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跋涉,都要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鮮血染紅了他們的戰袍,也染紅了腳下焦黑滾燙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