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掘墓者進入服務器之后，卡爾也做好了漫長等待的準備。
雖然他自己沒怎么深入研究過服務器到底是個什么原理，但是之前通過張恒，他也還是知道服務器內部世界的時間流速與外界是不一樣的。
有的服務器會像意識上傳的那樣，在內部感受到的時間流速與外界相比，會異常緩慢。
而有的服務器則是恰恰相反，在內部待幾分鐘，外界就可能過去幾百年。
卡爾不敢確定現在這臺服務器到底是前者還是后者。
不過，僅僅是過了幾分鐘，意識體已經進入服務器內部的掘墓者就給了他答案。
顯然，這臺服務器是前者。
收到掘墓者的求救信息，卡爾也不敢有絲毫耽誤，立即便幫助掘墓者的意識體回到自己的本體內。
意識體回到本體的掘墓者只是光顧著大口喘粗氣，滿臉痛苦之色，企鵝還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樣，沒有第一時間向卡爾匯報情況。
見掘墓者如此不對勁，卡爾雖然沒有急著去催促掘墓者，但是在心里卻也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了。
掘墓者追隨他有數萬之久，對方的能力以及心性如何，他可是非常清楚的。
在以往，無論遇到什么情況，即便直面神圣凱莎，掘墓者都不會表現出如此不堪的姿態。
可是現在僅僅是進入服務器幾分鐘，就差點讓意識體回到本體的掘墓者臨近崩潰狀態。
服務器內部，到底有什么？
難以想象，也根本想象不出來。
于是，卡爾只能將目光再次放到掘墓者身上，等掘墓者冷靜下來再問他。
許久后。
掘墓者臨近崩潰的狀態才略微有好轉，情緒也慢慢穩定了下來。
“我神，請恕我無法具體形容我進去之后所見到的世界，那是一個沒有希望的世界，除了絕望還是絕望……”
“如果您不及時將我從中拉回，我也真不知道該如何在那個世界繼續生存一分甚至是一秒！”
情緒穩定下來的掘墓者開始道。
雖然并沒有說自己到底經歷了什么，但是從他的神情以及后怕話語中，也不難感受到那種絕望！
說來可笑，在已知宇宙卡爾被稱之為死神，而他也自詡為死神的仆從。
所以，死亡什么的，他也從來都沒有畏懼過！
或者說是，他認為除了自己的神之外，沒有什么是能夠值得敬畏和懼怕的。
但是，他在服務器里世界里頭所經歷的一切，卻讓他見識到了，什么才叫做死神，以及遍地都是死神……
自己的神卡爾，曾經為了研究死亡所制造的那些死亡與之相比，也顯得不過爾爾。
在那個世界，生命也仿佛就像是宇宙塵埃一樣廉價，沒有誰會在乎！
“你到底見到了什么？”
見掘墓者這樣說，卡爾的好奇心也越發濃烈，這時也終于忍不住開始催促了。
掘墓者也當然清楚卡爾想要知道什么，于是便回道：“我在那個世界待了有十數年，那里并不屬于神河體，也沒有發現她存在的過的痕跡，更沒有聽說過她……”
這個所謂的她，自然是涼冰。
現在掘墓者的才進去，服務器里邊的虛擬三體世界，當然也不會還停留在三體文明與人類文明對持時期。
畢竟，當初凱莎也一起進去的時候，那時候的地球就處在危機紀元。
如今，按照服務器虛擬世界不知道比外界快多少倍的時間流速，早就不知道過去多少千萬年，甚至是億年了。
這時候，涼冰所地球，甚至是太陽系，也早已被變成了一幅畫。
掘墓者進去的時候，服務器虛擬世界給他設定的身份是一個尋常四級文明的普通個體。
四級文明，雖然總體科技實力比不上歌者文明和邊緣文明，但是擁有曲率技術在那種環境下，正常來說也不至于太過于身不由己，打不過還是可以逃跑的。
但是，發展到后期的三體虛擬世界，三維空間也將全部都不復存在的時候，擁有曲率技術都不見得還能再躲得過降維打擊。
因為，到處都已經全部二維化，僅剩還沒有被二維化的三維空間也像是還沒有開始干涸的小水坑一樣。
一旦等這個小水坑也開始干涸的時候，坑里的魚兒即便擁有可以逃離水坑的能力，逃離速度也能比小水坑干涸地快。
但之后呢？
離了小水坑，即使它們能蹦噠到岸上，也只不過是給自己挪個墳罷了！
并沒有什么卵用！
服務器所構建的虛擬三體世界，是張恒按照自己曾經經歷過，并且見證過的三體宇宙弄出來的。
自然，現在服務器虛擬三體世界所發生的一切，也意味著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
如此大勢之下，別說是掘墓者在里邊的身份只是一個四級文明的普通個人，讓他來領導整個文明。
又或者是讓他帶著造神科技，以及自己所掌握的最強大的力量進去，他都回天無力！
最后結果也還是，要么隨著自己所在文明共同覆滅，要么順應大勢帶著自己所在的文明一起往更低的維度改造。
然后，直到等歸零者的回歸運動開始實施，也正式向所有還存在的文明廣播之時，才有可能會有一線生機。
如果說張恒創造出來的這個服務器虛擬三體世界，是一款生存游戲的話。
那么，通關方法就只有一個。
那就茍，最好是還能擁有自己的小宇宙，在小宇宙中茍，茍到歸零者的回歸運動開始。
然后，等歸零者們重啟宇宙，記憶體就獲得前往新宇宙的機會，也就能通關了。
畢竟，張恒自己就是這樣通關。
所以，他弄出來的三體虛擬世界，唯一的通關方法當然還是得靠茍。
“按照我所見到那時的世界，世界十不村一，如果她曾經也在的話，她所在的世界應該早就被毀去。”
“而她，很有可能也……”
掘墓者繼續說著，并且也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如果涼冰進去的時候也像他一樣，化身為某個文明的個體，那就真的很有可能早就隨著那個文明滅亡了。
盡管掘墓者沒有明說，但卡爾還是聽明白了他的話外之意，無非就是認為涼冰的意識體已經消亡了唄？
但卡爾卻不這么認為：“我覺得她不會，她雖然有時候自大了點，但是面對不可抗力的時候，也絕不會硬拼。”
“她曾經面對自己的姐姐神圣凱莎，一次次都能死里逃生，也足以證明她應對生死危機的時候，是有著自己的一套保命手段的。”
卡爾搖了搖，不愿意相信涼冰意識體可能已經消亡這個說法。
“況且，這也僅僅是一個虛擬的世界，她并不是真的到了那個真實宇宙世界。”
“虛擬世界，也即便再怎么擬真，都不可能與真實的世界相比。”
“其中，還是有漏洞可循的……”
卡爾雖然表示自己不愿意相信涼冰的意識體已經消亡，但是他說話的語氣以及此刻的冷靜倒也不像是在進行自欺欺人的行為。
反而，還開始分析了起來，并且將自己帶入到涼冰。
如果換作自己是涼冰，當初被張恒和凱莎丟進去的時候，又該如何應對呢？
關于三體宇宙，他雖然了解不多，但是也知道那是張恒曾經待過的宇宙。
畢竟，之前在已知宇宙的時候，張恒的那一大票啟迪者系列機器人，自與天使講述有關三體宇宙的信息后，張恒的來歷就不再是什么秘密了。
甚至，他數次與張恒交談的時候，張恒自己也都有對他提起過一些。
所以，對于所謂的降維打擊，和黑暗森林法則之類，他即便不熟悉，但也不算是太陌生。
這樣的話，將自己帶入到其中之后，他也不難想出一個，如何才能生存下去的辦法。
“你所認為的絕望，和虛擬世界里邊大多數文明認為的絕望，那是因為它們不想順著虛擬世界的大勢走，或者說是沒有能力。”
想著，卡爾便是繼續道：“如果涼冰早就將自己改造成了二維生物，那么就算整個世界已經跌落到二維，是肯定不會對她有任何影響的……”
這是他想到的應對的方法，同時也認為涼冰應該也能想到這種方法。
涼冰，好歹是曾經是三王之一。
論個人智慧，就算天使再怎么貶低她，和討厭她的人再怎么貶低她，都不能代表她就是一個弱智。
至少，卡爾認為涼冰的智慧是不弱于自己的。
當初他與涼冰共同研究時空基因的時候，涼冰就在她面前展示過遠超于他的智慧。
只是，后來的涼冰仿佛一夜之間變了一個人，開始沉迷與凱莎的戰爭，整個人也開始變得有些愚蠢……
也就是說，如果涼冰還是涼冰的時候，那她就是一個優秀的天啟王。
但如果是莫甘娜的話，那就是不好說了……
說不定真有可能早就意識體消亡了……
不過，卡爾還是更傾向于，涼冰在被丟進服務器虛擬世界的時候，就是涼冰。
就算那時候的涼冰也像現在的掘墓者一樣，在虛擬世界中的化身只是某個文明的普通個體。
但以天啟王涼冰的智慧只要她想，學習一門新的科技并且還能研究出更深的東西，也并不是一件多難的事情。
不過，就算卡爾所謂的這些目前來說僅僅是猜測，但也還是有可能的。
這般堅定之后，卡爾也放棄了繼續讓掘墓者進去做無用之功的想法。
轉而對服務器本身下手，如果他能攻破張恒的服務器技術，說不定就能直接在外界釋放涼冰出來，根本不用再費盡心思進去尋找。
……
虛擬世界中。
雖然卡爾的猜測不完全對，但是也不算是錯誤的。
涼冰，又或者說是莫甘娜，她居然還真的堅挺活著。
只不過，她現在與程心在一起。
曾經，自詡為已知宇宙中最大的邪惡，現在竟然與另外個宇宙里最大的圣母為伍，還親近到以姐妹相稱，倒是相當魔幻的很！
說起來，涼冰之所以跟程心走到一塊，那也是因為迫不得已。
她雖然不知道三體世界的發展進程，也不知道在自己的姐姐凱莎拋下自己離去之后，自己以后該怎么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但是，曾經身為天啟王，后又成為惡魔之王的她，可是洞悉人性的。
尤其是在當惡魔之王那段時間里，她對所謂的人性，更是有了一個自己的獨到見解。
當虛擬世界中的羅輯建立起威懾，再輪到程心登場的時候，她終于看到了機會。
于是，她便開始接近程心。
曾經，她是怎么攻略薔薇的，也在程心身上來了一遍，橘里橘氣的。
即便她已經沒有了以前的那些神力，但是以程心的所謂善良和單純，也是根本不可能招架得住的。
洞悉人性的她，也仿佛像是知道了，只要自己抱著程心這條大腿，就能一直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一樣。
后來，她也再沒有去與里邊的那個張恒多糾結，直接抱住程心這位單純靠運氣和坑人，同樣能活到世界盡頭的存在，一直挨到了現在。
除了張恒的“茍”方法，這也未嘗不是一種通關三體宇宙的攻略……
不過，看來她與程心也只是一對塑料姐妹。
或者說是，她之所以會跟程心姐妹相城，僅僅是為了活下去而已。
“靠，險些又被她坑死！”
此刻，剛脫離險境的涼冰忍不住在心里暗罵了一句。
具體原因是，她又被程心坑到困在了黑域中，直到現在才脫困。
不得不說，她雖然抱著程心順利活到了現在，但是過程中辛酸只有她自己懂。
程心別的本事不大，但坑人可是一流的，尤其是坑身邊的人。
這些年來，她自然也是不少被坑。
她還能活到現在，命也算是硬的了，不愧為曾經的惡魔之王，被凱莎怎么打都打不死小強。
不過，盡管一直被坑，她也得咬牙承受著。
在她看來，程心真的運氣逆天，不管遇到什么危機，最后都能轉移到別人的身上，自己化險為夷。
即便她也有被坑的風險，但是風險與回報是成正比的，只要她扛得住不被程心坑死，就不用再擔心其他危機。
她也是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