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程心這位，同樣與自己從上個宇宙歸零周期存活至今的人物，張恒算不上是有多熟悉，但也絕不陌生。
甚至，在曾經的某段時間里，他還想要試圖影響和改變這位如同死神般的圣母，不讓最后的悲劇發生。
但很可惜，那時的他根本沒搞明白，一切的根源其實不在程心，一切都是人類自己的選擇。
況且，那時的他也根本沒有多大能力。
他，阻止不了人性的選擇……
人性能將羅輯趕出小區，也能讓他連天橋底下都沒得睡……
言歸正傳，看到程心之后，張恒也停止了后續動作。
因為，再沒有必要。
這顆戰星既然也是人類的，還是程心所領導的人類，那他之前對其產生的一系列興趣，也不敢再繼續有。
讓程心也加入到自己的啟迪者派系之中，是嫌活膩了么？
即便時至今日，張恒都不敢小瞧她。
放棄了控制戰星的想法后，張恒剩下的目標就只有那些，被這支人類俘虜的邊緣文明個體了。
也只要他現身開口向程心索要這些邊緣文明俘虜，程心也肯定會給他的。
思來想去，張恒還是選擇這個最直接的方法。
再者，現身與程心相見索要邊緣文明的俘虜，也僅僅是其一而已。
更重要的一點是，張恒還想要通過程心，了解一下其他同樣從上個宇宙歸零周期存活至今，云天明等人他們現在情況怎么樣，又在何方……
不過，張恒也沒有高調地出現在程心面前，而是等她旁邊沒有人的時候，意識體才出現在她周圍。
程心同樣是完成意識體獨立的存在，張恒的意識體一出現在她周圍，并且好沒有作任何的遮掩，她自然也會第一時間感應到張恒意識體的存在。
“你是誰？”
感應到張恒的意識體存在后，程心小心謹慎地看著張恒意識體所在的方位詢問道。
雖然在她領導下的這支人類文明，除了她的意識體能獨立之外，還有幾個人也能意識體獨立。
但是，眼下出現在她周圍的這道意識體，可不像文明之中的另外幾人。
那么，就意味著，這道未知的意識體并不屬于自己的文明之人，而是來自未知文明的。
“你是來自邊緣文明的意識體？”
想到自己這支人類文明才剛與邊緣文明交戰結束，她又不禁如此問了一句。
可是，當細想了下后，她又覺得不對。
因為，現今時間段的邊緣文明，它們的科技實力連小宇宙都弄不出來，就更別提意識體獨立了。
所以，這道未知的意識體，也不可能是來自邊緣文明。
就在程心百思不得其解，也準備要呼喚底下的安保力量來進行驅趕這道未知、且也不知道來意的意識體之際，張恒用行動回答了她。
既然決定與程心見面了，那么肯定要恢復物質軀體的，不然光是意識體交流，程心不見得還會再記起他。
當張恒恢復物質軀體，程心看清楚了張恒的長相面貌后，程心也立馬停止了準備呼喚安保力量的動作。
她倒不是一眼就認出了張恒，之所以會停止動作，僅僅是因為張恒的物質軀體也是人類而已。
“你也是人類？”
不過，她還是多問了一句。
畢竟，物質軀體也是可以造假的。
已經完成意識體獨立的生命，也早就不會再局限于自己本來的軀體。
只要想，任何形態生命的軀體，都能被意識體獨立的生命作為軀殼。
所以，她也完全有理由懷疑，此刻正在她面前的是假人類。
“我非常確定，你并不屬于我們這一支人類，你來自哪里？”
程心繼續催問道。
如果對方回答不出來，或者答案與她所知的不符，那就肯定是假的。
畢竟，整個三體元宇宙當中，到底有多少支人類文明分支，沒多少人會比她更清楚。
除了在太陽系地球上的這支，其他遍布在三體元宇宙中的，就全部都是從上個宇宙歸零周期時活下來的人，他們的后代。
而那些人，在當前宇宙周期剛開始的時候，她也基本都見過。
即便距今過去了很多年，曾經那些她見過的人，他們衍生的分支可能也會發生很大的變化。
也可能，有些也已經記不得自己的起源了。
但是，歷史信息做不得假，哪怕記不得具體起源，但是歷史中記錄的那些信息，也會記錄一個那支文明到底經歷什么，又在哪些星系發展過。
通過這些信息，程心就能結合當初與那些人分道揚鑣之際，每一支所前往的方向來判斷出，對方到底算是屬于哪一支。
“我叫做張恒，你再好好看看我，再好好想一想，我到底來自哪里。”
這時，張恒也回答道。
“張恒？”
聞言，程心也開始在嘴邊呢喃著這個名字，并努力仔細回想著，自己在何時曾與叫這個名字的人，有過深刻的接觸。
可是，想了半天，她還是沒有回想起半點。
雖然在她領導下的這支人類文明叫做張恒的人也有不少，但是那些人基本都是普通人，也根本沒有與她直面接觸過……
見她實在想不起來，張恒無奈只好提醒道：“在你大學畢業的時候，我曾在你的畢業典禮上送過你一架飛機模型，并且還與你交談了很多……”
待張恒說完后。
這下，程心才終于瞪大眼睛，看來張恒的提醒有用，她真的想了什么。
“大…大學……畢業典禮？”
一時間，她也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啥，語氣顯得有些急促和無輪次。
大學二字，對于她而言，也可是一個非常久遠的詞匯了。
在張恒還沒有提醒的時候，她搜索這方面相關的記憶時，也沒往上個宇宙歸零周期去想。
畢竟，能從上個宇宙歸零周期幸運活到當前周期的，在一開始的時候她都見過了。
卻沒想到，居然還有其他的幸存者？
“你……”
當記憶拉回到上個宇宙歸零周期，她也才終于想了起來：“不，您，您是張教授？”
張教授，便是那時候張恒在地球上的社會身份了。
雖然不是一個名氣有多大的科學家，本身也不被當時社會的主流知識分子認可，認為僅僅是一個靠著面壁者羅輯出名，進行騙吃騙喝的樂色。
但不可否認的是，其當時在對付三體叛軍，以及面對三體人的時候，還是做出了一系列有利人類的貢獻。
不少的重要的計劃，也基本有其參與的影子。
甚至，最后還被三體人的智子列為了，與羅輯同級別必須要暗殺掉的對象。
以上，便是程心當時對于張恒有限的認知。
“對不起，張教授，我辜負了您的期望，也辜負了羅輯博士……”
可是當想起張恒也意識到自己此刻面對的是曾經長者后，她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整個人也表現地像做了錯事的孩子，深深地低下自己的頭于胸前。
尤記得，在當時的畢業典禮上，這位雖然不怎么被人待見，但是名氣卻不小的張教授，突然出現在還是小女孩的她面前。
并且還說，是特意來恭賀她畢業的，還給她帶來了禮物。
在當時，這可是她人生當中遇到的第二個，給自己送禮物的人。
第一個是她畢業前這所大學的同學云天明，送了一顆名為DX3906的星星。
不過，這位云天明同學，可是一直暗戀著她的。
現在這位張教授也突然給自己送禮物，難道……
也不怪她會多想，畢竟在當時這位張教授的名氣固然大，但基本都是花邊新聞居多。
在那位身為面壁者的羅輯博士沒有遇到自己的妻子莊顏之前，與這位張教授干的荒唐事可不少。
聽說，尤其像她這種女大學生，張教授最喜歡了……
不過，在接下來的交談之中，她又逐漸發現，這位張教授雖然確實有些不著調，但其實也沒傳言中的那么不堪。
而且送她禮物的動機，也僅僅是因為她的專業有關而已。
由于她就讀的是航天發動機專業，所以這位張教授所送禮物是一個精妙的飛機模型。
雖然她也談不上喜歡或不喜歡這件禮物，但也還是收下了。
不過，在接下來這位張教授所說的話中，她卻發現這件禮物并不僅僅是一個模型那般簡單。
“你相不相信，這雖然只是一個飛機模型，但如果將它發射到太空中，它就會立馬變成一艘飛船？”
“甚至，只要加上一些東西，它就是一艘超越光速的飛船？”
送完禮物后，張恒就指著禮物說道。
“張教授，您真會開玩笑，我可是才剛剛畢業，所學到的知識也都沒有還給老師。”
“以我們目前的人類科技，超越光速？”
“這怎么可能？”
程心認為張恒只是在跟自己開玩笑，于是便也帶著玩笑的語氣反駁道。
要知道，連超越人類很多，也一直在給人類壓迫感的三體文明，它們的飛船最多也就只有光速十分之一而已。
這個速度，從三體星系來到太陽系，還得需要40年。
超越光速要是能那么簡單實現的話，張恒和她可能就都沒有機會再繼續站在這里開玩笑了，三體人也早就過來干掉地球上人類了。
但張恒還是一副認真的表情，繼續道：“你現在不相信沒關系，但我希望將來有一天，你能夠回想起我今天所說的話，并且去驗證這個模型，看它到底會不會成為一艘超光速飛船。”
“如果它真的可以成為一艘超光速飛船，我也希望在你的個人思想能決定整個人類文明未來的時候，你能帶著全人類乘著它第一時間乘上它飛向宇宙。”
當時的張恒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活脫脫像一個聲稱自己能遇見未來的神棍般。
似乎，也是因為看到了未來，所以才會找上她這個目前還名不經傳，平平無奇剛大學畢業的小女孩。
但當時的程心卻覺得，這么一個知名教授，沒有理由專門來拿她尋開心。
于是，便將信將疑收下了這個模型。
不過，后來她還是忘記了今天張恒對她說過的這些話。
等她真的能為個人思想能決定整個人類命運的時候，因此讓整個人類文明面臨危機的時候，她也再想不起這個模型到底被自己丟到了哪里去。
在后來的她看來，當時張恒送她這個模型的時候，里邊可能真的隱藏曲率技術，還是完整的。
如果她還保留著這個模型，即便威懾失敗，人類還能能憑此獲得一線生機的。
至少，能逃過二向箔打擊的人，會變得更多。
但她卻不知道，沒有了這個模型，人類也還是有機會的。
不過，維德60多年的努力，剩下唯一人類還能造出超光速飛船的契機，還是被她化為了泡影！
這么看來，也不管給她多少次機會，她都能給玩沒了。
其實，張恒當時送她模型的時候，就打算要逃離太陽系了。
送她模型，給人類增加多一個能造出超光速飛船的機會，也是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態度。
但結果是這個死馬還是沒能醫活……
這也是為什么，現在程心再次見到張恒，并且確定張恒后，會第一時間說對不起的愿意。
因為，張恒曾經留給她，讓她帶給整個人類文明的機會，被她給弄丟了……
她此刻在張恒面前說出這聲“對不起”的時候，也像是上個宇宙歸零周期時，在已經垂垂老矣的羅輯面前那樣誠懇。
但當時的羅輯卻的不在意地對她說：“錯的不是你”
選擇原諒了她。
但張恒可不會這樣說。
不過，以他現在的心態，卻也不會再去糾結曾經的事情。
雖然他送的模型確實是被程心弄丟的，這可不能再怪到全人類頭上，畢竟不是全人類的選擇叫她弄掉的。
但是，在身為執劍人之前，她也真的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人類小女孩而已。
還要求一個尋常的人類小女孩，從那時候開始就要有拯救人類的心理準備。
那你送模型的人既然知道這玩意能拯救人類，為何不自己上？
自己不上讓別人上，別人辦砸就怪別人？
所以，現在的張恒不會怪程心，也沒有資格在這件事情上去職責程心。
畢竟，當時的他都開始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