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會議室里，慕寒微突然感覺頭皮發麻。
低頭時，那副本該遠在桌上的 VR眼鏡不知何時已經戴在臉上，冰涼的鏡片貼合皮膚的瞬間，虛擬世界的地板突然裂開無數道代碼縫隙。
七個“同事”機械地轉頭看向她，他們瞳孔里滾動著 0和 1組成的數據流，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由二進制符號構成的鋸齒狀利齒，正發出電子合成的獰笑聲步步逼近。
“方瑾給你的破魂槍是假的哦。”戴金絲眼鏡的男人踏著數據亂流走來，尾音拖出電流雜音，指尖掠過慕寒微腰間的鎮魂杵，金屬表面立刻泛起水銀般的扭曲波紋。
“三個月前在醫院，我們不過是用了個替身罷了。”他歪頭微笑時，鏡片后的瞳孔突然裂變成二進制代碼，“真正的往生司，早就把病毒植入陰司的招魂系統了。”
慕寒微指尖突然觸到頸間冰涼的青銅鈴，那是她在鬼市地攤和攤主磨了三小時才收下的老物件。
方瑾總笑她“放著高科技靈器不用，偏要收古董破爛”。此刻鈴身正劇烈震顫，震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她突然福至心靈，猛地扯斷紅繩！
青銅鈴發出蟬鳴般的高頻振鳴，虛擬場景的空氣像被扔進石子的全息投影般皸裂。
男人的西裝領口處浮現出數據流組成的裂痕，像素組成的瞳孔劇烈收縮：“陰司鬼差居然用陽間法器？”
“誰讓你們既搞量子計算又畫符呢？”慕寒微手腕翻轉甩出鈴鐺，青銅表面的云雷紋在數據空間中極速放大，化作籠罩天際的金色巨網，將正在坍縮的肉繭像素團困在中央，“方瑾！現在不炸還等什么。”
幾乎是話音未落，熾芒雙刃撕裂空氣的尖嘯從頭頂劈落。
慕寒微本能地低頭旋身，雙刃擦著她發梢斬在虛擬地面，迸濺出的數據流火星如暴雨傾盆，將即將合攏的空間裂縫硬生生劈成兩半。
真實世界里，服務器艙的玻璃“砰”的炸裂，數據肉繭化作無數光點涌入冥聲羅盤，羅盤中央赫然浮現出“往生司X”的注冊信息。
姓名：周明遠，職位：科技研發總監。
“原來早就死了，靠寄生在數據里續命。”方瑾扯下服務器上的符紙，發現背面畫著與醫院停尸房相同的雙生樁陣圖，“三十年前的雙胞胎實驗，現在又搞出數據版的子母蠱，這幫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慕寒微摘下 VR眼鏡，發現現實中的會議室早已被熾芒雙刃和青銅鈴鐺的光芒籠罩，七臺設備正在燃燒，卻沒有冒出半點黑煙，那些靈魂碎片正順著鈴鐺的振頻，緩緩回到員工體內。
“等等，那個金絲眼鏡男呢？”慕寒微突然揪住方瑾的袖子，想起虛擬空間崩塌前男人那抹滲人的笑，“他說往生司早把陰司系統滲透了……”
方瑾的手機突然在褲兜震動，不是熟悉的陰司警報聲，而是新消息聲音的“叮咚”。
解鎖一看，信息聊天框里躺著條沒備注的短信：“鬼差大人的蜂蜜黃油薯片，記得給 X留半袋哦～”末尾還跟了個吐舌頭的 emoji，發件人赫然是“往生司X”。
他盯著辦公桌上那袋原封未動的薯片，包裝袋上歪歪扭扭咬出個月牙形缺口，封口處還沾著可疑的銀白色碎屑，活像被幽靈啃過的證據。
方瑾瞬間炸毛，拎起薯片袋甩得嘩啦響：“靠！以后買零食得自帶防鬼密封條，下次直接在包裝袋上畫五雷符！”
慕寒微看著他氣鼓鼓往抽屜里塞驅邪符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指尖無意識摩挲手腕時卻突然僵住。
原本光滑的皮膚下，不知何時浮出淡紫色的藤蔓紋路，正沿著靜脈緩緩蔓延，和醫院冷藏柜里那瓶標著“往生藥劑”的標簽圖案，簡直像用復印機印出來的。
三天后，冥界陰司檔案室。
慕寒微對著電腦屏幕揉眼睛，面前是三十年前醫院雙生樁事件的資料，泛黃的照片上，兩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站在手術臺前，面容與現在的周明遠分毫不差。
“雙胞胎？不對，死亡證明上寫著周明遠是獨子。”她喃喃自語，突然注意到檔案邊緣的批注：“往生教秘術奪舍輪回，需每三十年更換容器”。
方瑾推門進來，手里抱著新繳獲的“往生鏡”設備零件：“查清楚了，科技公司的幕后老板，就是三十年前醫院事件的漏網之魚。他們現在搞的 VR項目，其實是用數據構建的‘陰間副本’，專門收集瀕死靈魂當養料。”
“那周明遠呢？”慕寒微指著照片上的男人，“他根本不是 1991年死的，而是每隔三十年就奪舍一次，所以才會在醫院和科技公司都出現。”
方瑾突然湊近屏幕，盯著照片里男人的手腕：“你看他袖口露出的繃帶，和文創店那個男人的一樣。還有，上次在醫院拿到的 X光片，上面的蛛網紋路，和服務器里的數據菌絲……”
他的話被突然闖入的冥界小吏打斷：“兩位大人！陽間又有怪事了！市中心的古董店接連被盜，失竊物品全是和往生教相關的法器，監控拍到的小偷……”
“長著同一張臉，戴金絲眼鏡，穿西裝。”慕寒微接過監控截圖，看著畫面里男人對著鏡頭比出的“V”字手勢，突然發現他指尖夾著片薯片——正是方瑾最愛吃的那個牌子。
“靠！”方瑾暴跳如雷，“偷法器就算了，居然還偷我的零食庫存！這次絕對要把他塞進往生鏡里，讓他嘗嘗被數據絞碎的滋味！”
慕寒微看著他氣鼓鼓的樣子，突然想起在文創店看見的絹布角落，還有半行被血覆蓋的小字：“當鏡中影拿起薯片時，往生司的盛宴即將開啟”。
她悄悄摸向手腕上若隱若現的紫紋，忽然輕笑出聲——看來，這場橫跨三十年的人鬼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而某位鬼差大人，恐怕得習慣自己的零食永遠少半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