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寒微被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倒了廊下的竹筐,里面滾出幾個爛果子,果皮上爬滿透明的蛆蟲,卻聞不到一點臭味。
方瑾像沒看見似的,直接走進堂屋。八仙桌上擺著六個菜一碗湯,熱氣里飄著鐵銹味。老村長用干瘦的手指在每個碗里蘸了蘸,暗紅色的液體順著指縫滴在青磚地上,匯成細細的水流。
“嘗嘗我們的菜。”老村長咧嘴笑,黑牙都露出來了,嘴角幾乎裂到耳根。
慕寒微注意到他脖子上有道整齊的刀口,皮肉翻卷著,幾只蟲從傷口里爬了出來,綠光下能看見桌底散落著人骨頭。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小孩的笑聲。三個扎紅頭巾的小女孩抱著陶罐跑過,罐子里滲出來的液體在月光下泛著紫黑色。其中一個女孩突然停下,轉過頭,空眼眶里流出黑墨似的淚水,還對著慕寒微笑。
方瑾猛地把筷子拍在碗上,發出刺耳的響聲。“村長,我們是為那本筆記來的。”他聲音冷得像冰,袖子滑下來時,手腕上露出和筆記里一樣的血紅色符咒。
老村長的煙桿突然折斷,火星濺到墻上。整個房子開始劇烈搖晃,梁柱間滲出黑色的黏液,順著墻壁往下流,在地上匯成漩渦。
剛才還在干活的村民不知什么時候都站在院子里,齊刷刷仰著頭,脖子扭曲得不成樣子。
慕寒微后背緊貼著冰涼的墻壁,手心的符文燙得厲害。
她這才發現,所有村民的腳都懸在離地三寸的地方,月光下連影子都沒有。一個抱著竹籃的婦女走過來,籃子里裝的不是菜,而是泡在藥水里的嬰兒尸體,眼窩里還爬著蜈蚣。
“你們不該來。”老村長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皮膚開始裂開脫落,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頭。
整個村子的房子都歪歪扭扭要倒了,瓦片變成蝙蝠飛得到處都是,纏在房梁上的藤蔓瞬間枯死,露出里面埋著的人骨頭。
方瑾一把將慕寒微拽到身后,兩只手“唰”地甩出兩把閃著熾烈光芒的彎刀。刀身上刻著的奇怪花紋泛著幽幽綠光,他在空中用力一劃,一道血紅色的光墻“轟”地立起來,把兩人嚴嚴實實地護在里面。
“小心!這些可不是普通的鬼,全是被獻祭的活死人!”方瑾額頭上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淌,刀尖死死指著正在地上拼湊身體的老村長,“他們心里的怨氣被封在村子里,根本沒辦法投胎轉世。”
就在這時,一聲凄厲的嚎叫劃破空氣,所有村民像發了瘋似地撲過來。他們的指甲變得又尖又長,像鋒利的爪子,嘴里還吐出黏糊糊的長舌頭,看著就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慕寒微感覺手心的符文燙得像著了火,眼睛也開始模糊不清。恍惚間,她看見老村長身后冒出一大群冤魂,有的沒了眼睛,有的斷了胳膊斷了腿,在黑霧里不停地哭喊,那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方瑾揮舞著雙刀,刀刃上的幽光和那些活死人不停地碰撞,“叮叮當當”的聲音震得人耳朵生疼。打斗中,慕寒微發現了一個更可怕的事——這些活死人受傷后,流出來的根本不是血,而是黑黢黢、黏糊糊的瀝青,傷口上還“滋滋”地長出黑色苔蘚,看著惡心又詭異。
“別糾纏了,趕緊找祭壇!”方瑾突然大喊。慕寒微這才發現,方瑾的后背被抓出三道大口子,深可見骨,可傷口處沒流一滴血,反而滲出金色的光,看著既神秘又嚇人。
跑著跑著,慕寒微突然反應過來,整個村子的布局竟然是一個巨大的封門陣,村口那塊刻著“風門村”的石頭大門,就是陣眼所在。兩人在密密麻麻的活死人群里艱難地往前沖,每走一步都要躲避新的攻擊。
突然,一個小孩模樣的鬼魂“嗖”地從地下鉆出來,舉著一把生銹的鐮刀,朝著方瑾的胸口狠狠刺過去。千鈞一發之際,方瑾揮刀砍斷鐮刀,刀刃帶起的氣勁把鬼魂打成了灰。可眨眼間,那鬼魂又重新聚在一起,繼續張牙舞爪地撲上來。
好不容易,他們找到了村子中央的祭壇。那是一個用白骨堆起來的高臺,看著就讓人心里發毛。高臺中間插著一根黑色石柱,柱子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扭曲變形的人臉,每一張臉都表情猙獰。石柱頂上還飄著一塊發著光的石頭,上面刻滿奇怪的梵文。
“毀掉它!”方瑾拿著雙刀,轉身擋住追來的鬼魂。慕寒微握緊手里的鎮魂杵,朝著祭壇沖過去。可就在她快要碰到發光石頭的時候,所有鬼魂突然都不動了,齊刷刷地跪在地上,對著石柱不停地磕頭,場面詭異到了極點。
那塊發光的石頭慢慢打開,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血字。慕寒微只看了一眼,腦袋就像要被炸開一樣,疼得她差點暈過去。她這才明白,原來這個村子的人當年為了長生不老,竟然用活人獻祭,結果把自己也變成了不生不死的怪物。
“來不及了!”方瑾絕望地大喊。黑色石柱突然爆發出強烈的黑光,瞬間把整個村子都籠罩住。慕寒微看見那些鬼魂的身體變得透明,像星星一樣,一點一點融進黑霧里。
千鈞一發之際,慕寒微把鎮魂杵狠狠刺進石柱。“轟隆”一聲巨響,石柱轟然倒塌,那塊發光的石頭也沒了光芒。整個村子開始劇烈搖晃,石頭、瓦片不停地往下掉。
方瑾一把拉住慕寒微,在祭壇徹底倒塌前的最后一刻,兩人拼命沖了出去。等他們氣喘吁吁地回頭看時,哪里還有什么風門村,眼前只有一片陰森森的墳場。
月光冷冷地照在地上,密密麻麻的墓碑泛著慘白的光,看得人心里直發慌。更詭異的是,每一塊墓碑上都刻著同樣的名字——方瑾、慕寒微。
還沒等兩人緩過神,腳下的地面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那些墓碑一塊接一塊地開始移動,慢慢排成了一個奇怪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