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言,情緒平緩了些。
先前楚云講過不少仙俠故事,他們也知曉何為邪修、何為正道,便不再糾結于方才的爭斗,只是眼中的疑問更甚。
楚云無奈,只得解釋道:“此處城池并非真實存在,應當是什么人的執(zhí)念所化。”
他心中默默補了一句:“如此深厚的執(zhí)念,竟能化作一座城池,想來也不是陰司的人能輕易將其剝離的。”
對于這城池中的種種,楚云也是一無所知。
畢竟是他人執(zhí)念隨機生成,他哪能輕易弄清?
若非先前在藏經閣閑著沒事翻了些雜書,連“此處是執(zhí)念所化”都猜不到。
向眾人解釋一番后,楚云看了看周遭景色,便想帶著眾人進城先休息片刻。
此處雖是執(zhí)念所化,但既然能幻化成一座城池,想必其中細節(jié)與真實相差無幾。
單薄的執(zhí)念可不夠畫出這么大的事物,定然是執(zhí)念中蘊含了足夠多的回憶,才能勾勒出這般景象。
楚云領著眾人進城,心中暗忖:
雖說是幻化之物,并無真實形體,但這重量倒是相當真切。
他方才隨手就要去推城門,差點沒抬起來,便告誡自己不可輕視,此次幻化與現實大差不差。
沉默著走進城中,楚云瞬間感覺不對。
城中竟有隱約的聲響。
這是何故?
此處明明只是些執(zhí)念幻化而成。
能入陰司的多是凡人,修士神魂本就不入輪回,這些魂體只能稱作生魂,算不得真正的神魂,也無神魂之力,一介凡人的執(zhí)念,即便能幻化出些許實體,也絕不可能幻化出形如活物的存在。
楚云心中起了幾分怪異,悄悄朝城中探去,卻見此處有街市、有商旅小販沿街叫賣,好不熱鬧,各種商號林立,商旅們也顯得靈動異常,竟如活人一般。
眾人皆是心中一驚,有人小聲問道:“此處當真不是陽間?”
楚云搖搖頭:“不是。”
而后隨手一指:“你看這些人,個個灰蒙蒙的,可曾有半分活人模樣?”
眾人心知楚云有理,不再多問,卻愈發(fā)好奇起來。
陽間有城池、有人生活倒也正常,陰間怎會有這般景象?
突然,一位老學究捻著胡須,搖頭晃腦道:“我曉得了!此處應當便是那所謂的枉死城,陽壽未盡之人,需在此處待到壽盡,方能轉世投胎。”
說罷,還挺了挺胸膛,一副儒雅自得的模樣。
眾人紛紛投去敬佩的目光,這目光顯然讓老學究頗為受用。
然而楚云卻暗嘖一聲,斜瞥了他一眼。
他雖沒來過陰司幾次,但好友葉曉生卻是陰司魂修,偶爾會跟他抱怨陰司舊事。
陰司哪來的枉死城?
不過是凡間世俗的一廂情愿罷了。
魂修做事向來無情,有情眾生的執(zhí)念,能去便去,不能去的,便強行施法剝奪,將執(zhí)念自橋上扔下,再將生魂擲入輪回,所謂的“冤屈”,他們根本不理會。
畢竟在陰司眾魂修眼中,這些癡癡傻傻的生魂并無七情六欲可言,無所謂愛恨情仇,那些執(zhí)念不過是生前殘留。
死后無論境遇如何,富可敵國也好,貧困潦倒也罷,長命百歲也好,短壽早夭也罷,終究都是生魂,無甚區(qū)別。
先前的疼痛留不下,恩怨情仇帶不走,過橋則空,他們根本不可能費心費力設個枉死城,讓這些生魂在此度過些日子。
但楚云也不想出言反駁。
畢竟解釋起來太過麻煩,他素來不喜歡麻煩事,凡事越簡單越好。
心中卻是起了疑:
倘若此處不是枉死城,又該是什么地方?
在冥土之上,能幻化出萬物的,便只有兩樣東西:
一是力,無論真氣、靈氣、陰煞之氣、魂靈之力,皆屬此類;二是執(zhí)念,愛恨情仇貪嗔癡,忘不掉去不了。
首先排除魂修們閑著無事畫個城池玩玩的可能,那么答案雖是離奇,卻也唯一。
此處確實是某人的執(zhí)念所化。
真是怪哉,誰的執(zhí)念竟這般深厚?
此時,楚云已然發(fā)現,城中雖有形似活人的存在,但細細觀察便會察覺,這些“人”不過是在不斷重復動作與話語罷了。
僅在方才對話的幾息之間,他們的言行便又重復了一遍,與第一遍渾然不差。
若不是落入了某個循環(huán),便是締造者打一開始就沒為他們準備其他動作與想法。
楚云心中暗笑,忍不住吐槽:“這跟廉價游戲里的NPC有什么區(qū)別?”
他默默補了一句:“就算是以前的單機游戲,接入人工智能后,NPC都比這些不斷重復的家伙靈動多了。”
看得出來,締造這些“人”的家伙當真是犯了懶。
他轉身對著眾人道:“先在此處歇息片刻吧,那幾個邪修暫時無礙,他們若是找上來,有我在。”
眾人聞言,皆是將信將疑。
畢竟先前的死斗他們看在眼里,楚云以一敵三雖能短暫僵持,但最后終究落了下風。
然而憂心忡忡也無用,便只能跟著楚云在城中前行來。
盡管這些執(zhí)念所化的人形如傀儡般僵硬愚蠢,但好在還能進行些簡單互動。
楚云簡單試了試,找個攤販買餅子,那攤販當真會把餅子遞過來,卻絕口不提收錢之事。
楚云接過燒餅,看了攤販一眼,暗笑一聲:“果然如此,這些人形只會做些簡單反饋,根本做不出什么聰明決策。”
他抓著燒餅,朝著城中一座酒樓走去。
這酒樓看上去頗為豪華,刷了一層朱漆,又鑲了一層板材。
可惜此處一片灰蒙蒙的,但仍能看得出材質不菲,想來也是個許久之前的地方,說不準是在玄元大劫之前。
否則凡俗之中,稍好一些的酒樓,梁柱之上皆是雕龍畫鳳,哪來這般樸素?
“小二,開間上房!”
話音剛落,楚云身后傳來動靜,轉頭一看,那幾十個生魂竟浩浩蕩蕩地排在身后。
他心中了然,這些人離了自己,哪怕在這城中,也哪都不敢去。
他搖了搖頭,改口道:“小二,準備幾十間上房。”
那小二倒是有些反應,轉過頭沖著眾人一笑,表情還算自然,言語卻頗為蠢笨:“二位客官,里面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