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胡月兒被帶回青云宗,穿過那扇吱呀作響、漆皮都快掉光的破舊山門時,她那雙異色的瞳孔里,盛滿了無法掩飾的迷茫。
這就是……剛剛顯露了神仙手段的仙家宗門?
沒有白玉為階,沒有瓊樓玉宇,甚至連像樣的磚瓦房都看不見。
只有幾間歪歪扭扭的木屋,孤零零地立在雜草叢生的坪地上,屋檐下還掛著幾串曬干的辣椒,像極了凡間某個窮困潦倒的獵戶人家。
一陣山風吹過,卷起幾片枯葉,更添了幾分蕭瑟。
這和她想象中,那種靈氣化霧、仙鶴齊飛的圣地,差了不止十萬八千里。
后山,小院。
林越剛睡醒,正瞇著眼,享受著劫后余生的寧靜。
蕭清雪等人已經將事情的經過簡要匯報了一遍。
他的目光,懶洋洋地落在了那個局促不安的半妖少女身上。
胡月兒被他看了一眼,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快凍結了。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戰栗,仿佛一只瑟瑟發抖的小老鼠,被食物鏈頂端的慵懶睡貓,隨意地瞥了一眼。那眼神里沒有殺意,卻比任何殺意都更讓她感到恐懼。
“行了,以后就是六師妹了?!绷衷讲荒蜔┑財[了擺手,對這種繁文縟節毫無興趣,“不言,帶她去安頓一下,找間空屋子住下?!?/p>
“是,師尊?!笔谎怨Ь搭I命,帶著還有些魂不守舍的胡月兒離開了。
新來的小師妹,很快就展現出了她與眾不同的地方。
第二天,石不言正在院子角落里,嘗試著布置一個新的微型聚靈陣。
他將幾塊靈石按照陣圖擺放,可無論如何催動,靈氣的流轉總是帶著一絲滯澀,仿佛被什么東西卡住了喉嚨,不上不下,難受至極。
胡月兒怯生生地站在一旁,小聲地,帶著不確定地說道:“四……四師兄,那塊石頭……它說它不想待在那兒,它覺得那里太擠了,壓得它喘不過氣。”
石不言一愣,下意識地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塊他為了追求陣法穩定而強行嵌入的位置。他將信將疑地將那塊靈石挪開了半寸。
嗡!
一股遠比之前順暢百倍的靈氣,瞬間在陣法中流轉起來,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循環。
石不言呆立當場,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明白了,陣法之道,不僅在于遵循圖譜,更在于順應“萬物之性”!
另一邊,藥不然正在丹房里煉制一爐療傷丹藥。他全神貫注地控制著火候,可丹爐內總傳來一陣陣焦糊的氣息,眼看這一爐珍貴的藥材就要報廢。
胡月兒捂著鼻子,小臉皺成一團,從門外探進頭來:“二師兄,里面的草……它們在喊‘燙死了’、‘要被烤干了’……”
藥不然如遭雷擊。他猛地掐斷了地火,沖到丹爐前打開一看,果然,最底層的幾味藥草已經隱隱有炭化的跡象。
他一直追求極致的高溫萃取,卻忽略了不同藥材對溫度的承受能力是不同的。
這小師妹,簡直就是個活的“萬物翻譯器”!
蕭清雪和葉孤城得知此事后,看向胡月兒的眼神也變了。
他們原以為,師尊收她為徒,只是出于憐憫?,F在看來,這世上,根本沒有師尊會看錯的人。
胡月兒的天賦,對整個青云宗,都有著難以估量的輔助作用。
漸漸地,胡月兒也不再那么拘謹。這天下午,她在后山閑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古怪宗門的一切。然后,她看到了那頭豬。
一頭肥得快要走不動道的黑豬,正哼哼唧唧地躺在食槽邊,將腦袋埋進去,發出滿足的咀嚼聲。它看起來就是一頭普通的家豬,除了肥碩得有些過分,再無任何出奇之處。
胡月兒能聽懂萬物的聲音,她好奇地湊了過去,想聽聽這頭豬在想什么。
“嗝……這破蘿卜干吃得俺老豬嘴里都淡出鳥來了……啥時候能給俺整一株九葉靈芝嘗嘗鮮……聽隔壁那棵老松樹說,那玩意兒大補,吃一株,俺就能沖破血脈枷鎖,修成真正的豬妖王,到時候,拱翻他丫的搖椅……”
胡月兒臉上的好奇,瞬間凝固,隨即被無以復加的震驚所取代。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一雙異色瞳孔瞪得溜圓,仿佛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
下一秒,她轉身就跑,像一陣風似的沖回了小院。
“師……師尊!”她上氣不接下氣,結結巴巴地指著后山的方向,“那……那頭豬……它……它會說話!”
蕭清雪等人聞言,都是一愣。
“它說它想吃‘九葉靈芝’!”胡月兒的聲音都變了調,“還說……還說吃了就能突破,成為真正的豬妖王!”
林越正躺在搖椅上小憩,被她吵醒,不耐煩地睜開一只眼。
“哦?它還會點菜了?”
他懶洋洋地瞥了一眼食槽的方向。
那頭名為“富貴”的肥豬身體猛地一僵,心虛地將整個腦袋都埋進了食槽里,屁股對著這邊,假裝什么都沒發生。
蕭清雪、葉孤城、藥不然、石不言,四人臉上的表情,瞬間石化。
豬……豬妖王?
富貴竟然有靈智,還能修煉?!
一個恐怖的念頭,在他們腦海中炸開。
那平日里,富貴吃的那些被他們當成尋常瓜果的食物,豈不都是……師尊用大道之力催生出的無上靈根?!
一只豬,靠吃師尊種的“凡間瓜果”,就能修成妖王?
那師尊的境界……
他們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自己的想象力,在師尊的日常面前,貧瘠得可憐。
林越倒是來了點興趣。他坐起身,在面前的空氣中劃拉了一下,調出了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系統面板。
【觸發弟子入門任務:妖皇之心。】
【任務內容:幫助新弟子胡月兒,從黑風山奪回被搶走的妖族圣物“妖皇之心”?!?/p>
【任務背景:妖皇圣物,實為“通天建木之心”,乃開啟妖族傳承圣地的唯一鑰匙。此物萬年之前被當代妖皇先祖竊據,并用其鎮壓黑風山地脈。此物,亦是治療【靈寵:富貴】先天血脈缺陷的必需品。】
林越看著任務面板上那一行行小字,又扭頭看了看那頭正撅著屁股假裝自己是塊石頭的肥豬,陷入了沉思。
“原來是個病號,”他恍然大悟,自言自語道,“怪不得長得這么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