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骨……”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院子中央,那朵靜靜綻放的、純白無瑕的小花上。
鎮(zhèn)道神花!
它能鎮(zhèn)壓墮仙規(guī)則,能鎮(zhèn)壓萬物!自然,也能鎮(zhèn)壓這片混亂的空間之海!
“以神花為‘龍骨’!”
“以聚靈陣為‘引擎’!”
“以整個小院為‘船身’!”
“重構(gòu)陣法!!”
兩人對視一眼,再無半分遲疑,雙手化作幻影,無數(shù)符文與丹訣,從他們指尖噴薄而出,瘋狂地涌向院子中央。
嗡——!
那朵鎮(zhèn)道神花,仿佛感受到了召喚,輕輕一顫。
一股無形無質(zhì),卻又厚重到極致的“靜”之意境,如水銀瀉地,瞬間擴(kuò)散至小院的每一個角落。
原本狂暴顛簸的空間,被這股力量輕輕一撫,瞬間平息。
小院不再抵抗,而是順應(yīng)著那混亂的法則,以那朵花為絕對的核心,在無數(shù)破碎的鏡面中,平穩(wěn)地、堅定地“航行”起來。
所有的顛簸,都消失了。
小院內(nèi),平穩(wěn)如初,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林越滿意地“嗯”了一聲,重新拿起一個備用茶杯,總算覺得舒服了。
就在此時。
一直用能力感知著四周的胡月兒,突然瞪大了眼睛,指著前方一片剛剛被“撫平”的、變得清晰無比的巨大鏡面,驚呼道:
“大師姐,快看!”
“那里……好像有求救的信號!”
小院,如今更像一艘船。
一艘以鎮(zhèn)道神花為龍骨,行駛在破碎時空之海上的孤舟。
外界,萬鏡沉浮,光怪陸離,空間裂隙如無聲的鯊群游弋。院內(nèi),卻平穩(wěn)得連茶杯里的水紋都未曾晃動一下。
林越斜靠在搖椅上,抓了一把碧玉瓜子,“咔嚓”一聲,心滿意足。
這船,總算不漏底了。
“就在前面!”胡月兒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指向一片由數(shù)千塊巨大空間碎片糾纏而成的迷宮核心。
小院無聲地滑行過去,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瞳孔一縮。
一支龐大的商隊被困住了。數(shù)十艘華麗的飛舟,此刻如同被蛛網(wǎng)纏住的蝴蝶,能量護(hù)罩的光芒黯淡,搖搖欲墜。飛舟主艦上,一面繡著“中州通匯”的大旗,已被撕裂了一半,在混亂的罡風(fēng)中無力地飄蕩。
圍攻他們的,并非妖獸。
而是一種……東西。
通體漆黑,形態(tài)如獵犬,卻沒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甲殼。它們沒有實體,身影在虛實之間變幻,悄無聲息地在無數(shù)空間碎片的鋒利邊緣上跳躍、穿梭。
它們是這片死亡之海的幽靈。
“是虛空獵犬!”猿九的聲音透著一股深深的忌憚,“萬鏡海的特有邪物,專食神魂!”
蕭清雪目光一凝,果斷下令:“猿九,率隊驅(qū)離它們,救人!”
“吼!”
得到命令的妖獸衛(wèi)隊,如一道道離弦之箭,沖入鏡海迷宮。雷鵬引頸長嘯,紫電雷光交織成網(wǎng),覆蓋而下。飛廉振翅,風(fēng)刃如刀山,席卷而去。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fā)生了。
雷光與風(fēng)刃,在觸及那些虛空獵犬之前,它們的身影便輕輕一晃,融入了身側(cè)的空間碎片邊緣,消失得無影無蹤。所有勢大力沉的攻擊,都打在了空處,轟在那些鏡面上,反而激起更狂暴的空間亂流。
下一瞬,一只虛空獵犬毫無征兆地從一名雷鵬衛(wèi)士背后的鏡面中“流淌”出來,像一道黑色的影子,無聲地貼了上去。
那名元嬰級的雷鵬衛(wèi)士,身軀猛地一僵,神光璀璨的雙目瞬間黯淡,龐大的身軀直挺挺地從空中墜落。它的肉身毫發(fā)無傷,但神魂,已被徹底吞噬。
“退回來!”蕭清雪立刻喝止。
物理攻擊無效,法術(shù)攻擊打不中。這些東西,幾乎是無解的。
猿九率領(lǐng)的衛(wèi)隊狼狽地退回小院周圍,人人臉上都帶著驚悸與挫敗。他們寧可面對十個萬獸門,也不愿面對這種打不著、摸不到的鬼東西。
商隊的處境,愈發(fā)岌岌可危。護(hù)宗大陣的光芒,已薄如蟬翼。
“完了……”飛舟上,為首的一名錦袍老者面如死灰。他眼睜睜看著一只虛空獵犬,穿透了最后的防御,如一道黑色閃電,直撲他的眉心。
死亡的陰影,近在咫尺。
整個小院,唯有葉孤城,從頭到尾都未曾看過那些虛空獵犬。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些犬型怪物賴以穿梭的……空間碎片。
他看到,它們每一次跳躍,都必須借助碎片那鋒銳的“邊緣”。那邊緣,是空間的斷層,是法則的裂口,是它們的“路”。
路……
葉孤城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師尊在《墮仙圖錄》上,那隨手一劃。
那一劃,斬斷的不是物質(zhì),而是“聯(lián)系”,是“規(guī)則”。
他又想起了富貴,那頭豬,吃下去的不是法寶,而是法寶中蘊含的“味道”,是構(gòu)成其存在的“規(guī)則”。
原來如此。
師尊一直在教他們。萬物皆有其“理”,劍,并非只能斬有形之物。
當(dāng)那頭虛空獵犬即將咬斷商會會長脖子的瞬間。
葉孤城動了。
他沒有出鞘,甚至沒有看那頭獵犬。他只是對著獵犬與會長之間的那片虛空,連鞘帶劍,自上而下,輕描淡寫地,一劍劃落。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所有人心中響起。
“此路,不通。”
沒有劍光,沒有劍氣。
只有一道無形的、絕對的“意志”,如鐵律般,烙印在了那片空間之上。
那頭正高速穿梭的虛空獵犬,仿佛一頭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永恒的墻壁。它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虛幻的身體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硬生生地從空間夾縫中擠了出來!
“吱——!”
一聲不似任何生靈能發(fā)出的、刺耳的神魂悲鳴。它的身體,在現(xiàn)實法則與空間法則的劇烈沖突下,寸寸崩解,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湮滅。
一劍,斬斷了它的“路”。
全場,死寂。
無論是商隊的人,還是小院里的同門,都駭然地看著這一幕。
葉孤城沒有停。
他踏前一步,手中長劍連鞘揮出,一道道無形的劍意,如畫師潑墨,精準(zhǔn)地點在戰(zhàn)場各處關(guān)鍵的“空間節(jié)點”上。
“此地,禁行。”
“此門,當(dāng)關(guān)。”
“此界,不容。”
他的每一劍,都像是在修改這片混亂空間的“規(guī)則”。
那些原本神出鬼沒、縱橫無忌的虛空獵犬,瞬間亂了陣腳。它們習(xí)慣穿梭的“路”,突然變成了絕壁;它們賴以藏身的“門”,被悍然關(guān)閉。它們?nèi)缦嘛溩右话悖佣B三地從虛空中跌落出來,在法則的沖突下,發(fā)出凄厲的尖嘯,不斷湮滅。
一場絕望的圍殺,在葉孤城這近乎于“言出法隨”的劍下,變成了一場滑稽的屠戮。
很快,最后一只虛空獵犬化為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