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您這是轉世了嗎？”
紀靈看見沈長青的力量層次，遠遠不如當年，不禁發出了疑惑。
同樣的，就連某些特征也發生了變化，周身氣息波動沒有絲毫邪祟之力。
“此事說來話長了，不提也罷，你師尊我的本體，總歸都會回來的。”
沈長青笑著回應，他當年給紀靈塑造的輪回碑，取自于混沌空間的世界樹本源，算是衍生出來的一條支脈。
憑此力量，方才能讓紀靈不依靠東皇域輪回河，也可獨自轉世輪回。
“師尊，我感覺自己就好像睡了一覺，做了很多個美夢。”
紀靈隨即不再多問，口中喃喃自語，那轉世十次的大量記憶，此刻紛紛涌來，信息量非常龐大駁雜。
“你夢見了什么？”
紀靈抬頭，目中漣漪四起。
“我夢見自己成為了開朝女帝，道觀圣姑，勛貴千金，古代將軍……”
“每一個夢落幕，我都會去往一個奇妙的地方，那里開滿了紅色的花朵，有條大河矗立在腳下，還有一座橋，橋盡頭有座雄關……”
“我看見了好多人和我一起走，我問他們，可他們都說不上來自己叫什么名字……”
紀靈此番話語落下，沈長青頓時瞇起了雙眼，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無論開朝女帝，道觀圣姑，亦或者是勛貴千金等等夢境，毫無疑問都屬于紀靈的每一次轉世。
可在紀靈歸墟后，居然都會前往同一個地方？
紅色的花，河上有橋，橋后有城。
這不禁讓沈長青聯想到了彼岸花，奈何橋，鬼門關！
莫非是傳說中的地府？
不，不對。
如果真有所謂的地府，那自己輪回這么多次，甚至還掌握了九天十地，仙洲的天地法則力量，為何未曾得見過一次？
況且，地府只是民間杜撰傳說。
天地有靈，法則自然。
包括東皇域的輪回河，也只是在遵循自然規律，去引渡眾生亡魂而已。
只要本源力量沒有枯竭，就是一直重復。
這意味著，輪回河沒有主人，它存在的意義是世界誕生的一部分。
而在紀靈的口中，輪回河和地府被完全具象了出來，成為了一個龐大的組織網絡。
沈長青當即輕聲詢問，語氣變得凝重，他隱隱猜到了什么：“你還記得那個地方，叫什么名字嗎？”
紀靈緊緊皺起眉頭，似乎在努力回想，駁雜的記憶十分混亂，還夾帶著每一次走過奈何橋，所經歷的一幕幕。
“好像叫……往生界。”
往生界？
聽罷，沈長青心中的疑惑頓時揭開。
果然不出他所料，紀靈每一次轉世去往的地方，就是輪回殿主的本尊，名為往生的世界！
結合紀靈此前，一直和東皇域的輪回河身處黑色鐵塊中，那么這也就能解釋的通了，但仍然還有很多無法解釋的現象。
畢竟紀靈的輪回，乃是他塑造的輪回碑作用，怎會進入往生界？
另外，這往生界恐怕和仙神域存在關聯，興許是同一個地方，兩種不同的世界層面，亦或者更多。
費公公曾經說過，陀舌仙王乃仙神域不敗仙王，天下第一仙王。
他自仙神域中，跨越歲月長河而來，與神運子共同建立帝關，阻攔著往生去往東皇域后方。
是否意味著，仙神域和往生界等等，就在東皇域后面？
這些問題，沈長青暫時還無法得知。
不過可以確定一點，仙神域和往生界，應該都是真實存在的。
僅僅只是從黑色鐵塊，這種能夠容納一條輪回河的驚世神力來看，就令人匪夷所思。
陀舌仙王，神運子，往生三人來歷皆不同尋常。
“對了，我每一次進入往生界，都能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那個人頭戴金冠，身披黃袍，額頭眉心烙印三叉戟紋路。”
“他就坐在城關上，面向著城外，一世又一世，就連動作都未曾改變絲毫，我初見以為是雕塑，沒想到是真人。”
紀靈再度開口，腦海中恢復的記憶越來越多，雙眸也漸漸清晰明亮。
沈長青聽聞，內心當即一震。
頭戴金冠，身披黃袍，額頭眉心烙印三叉戟紋路，這種相貌特征，不就是在仙洲內引發軒然大波，被發現的第一位英神級英靈，萬世皇嗎！！
萬世皇一直身處往生界內？
“你確定沒有看錯？”
“嗯，錯不了，我都想起來了。”
紀靈重重點了點頭，非常篤定回應。
沈長青瞬間明了，很多疑惑也隨之撥開云霧。
輪回殿主必定想要恢復自己的本尊真身，也就是往生界之主，往生！
按照他的猜測和理解，結合紀靈目睹的畫面，應該是輪回殿主成功偷渡帝關后，要穿梭東皇域，返回自己的往生界，在那里恢復本尊。
但輪回殿主沒想到的是，萬世皇又攔在了返回的路上。
也許在東皇域內，萬世皇發現了輪回殿主的真實來歷，故而如此為之。
若是再大膽點想，帝關的密道地圖，又是神運子親自送給萬世皇的。
嘶，這莫非是那神運子早就安排好的？
沈長青并不理解其中緣由和目的，但既然發生了，就必定存有道理。
神運子的身份來歷，在他腦海中又再度變得高深莫測起來，恐怕還要遠遠超出想象，沒那么簡單。
咚咚咚！
忽有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義父！外面已經亂麻了，整個東皇域都出現了英靈復蘇，逼得那些九天十地的異族大能齊齊現身鎮壓，商天復已經帶人攻上龍胤社了！”
沈長青推開房門，屋外正站著面色狂熱，一眾跟隨紀靈轉世身的圣社精英。
“扳倒萬族就在今朝了，不成功便成仁，這是我東皇域萬古以來的第一次機會，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貓姐語氣沉重開口，目中流露著決一死戰的光芒。
她清楚明白沈長青乃是尸骸鬼君，以及費公公兩大準仙王的領導人，若能加入這場戰役，便多了一成勝算。
“既如此，那就戰吧。”
沈長青微微點頭，看向懸掛在東皇域蒼穹上方，那一條貫穿世界的輪回河。
雖無法觸及盡頭，但隱隱約約，似乎只要順著方向，就能抵達往生界，找到仙神域。
“戰！”
眾人大吼，接連化作長虹奔赴而去。
尸骸鬼君和費公公緊隨其后，決定為東皇域的歷史遺留問題，做個結局。
“師尊，就是這條河！”
紀靈同樣走出房門，看見頭頂懸掛輪回河，當即驚呼出聲。
“你且在這里莫要離開，為師去探個究竟。”
沈長青瞇起雙眼，一步邁出剎那奔向輪回河。
法則力量使然，河內漂流著無數星光，每一個星光都代表著一個引渡的亡魂。
他們順著河流的方向，持續朝著東皇域后方飄去。
顯而易見，這些亡魂都是輪回河剛剛凝聚，是當年黑色鐵塊將其挖走后，未能被引渡的人。
而除了星光，亦有少數保持著完整形態的亡魂，并未隨波逐流，而是神態木訥，漫無目的。
沈長青從他們身上的氣息波動，感知到了非常古老強大的力量。
這是超越神王歷，甚至超越帝關建立時期的人。
沈長青持續奔走，沿路看見了下方，萬族強者和東皇域本土英靈的交戰，聲勢浩大，波及每一寸領土。
他暫時無心顧忌，直奔輪回河盡頭。
“哥哥……”
猛然間，他聽見了一句輕聲呢喃。
聞聲看去，便在無數星光當中，看見了一位身穿青衣的女子，在朝著反方向走來。
步履蹣跚，雙眸無神，口中持續低喃。
從相貌來看，此女生的驚為天人，哪怕身處輪回河內，并無肉身也失去了記憶和意識，氣質都是沈長青從未見過的高貴，優雅。
另外，此女身上的歷史歲月波動，怎么看起來比這條輪回河還要久遠？
沈長青內心微微一震，有些難以置信。
不僅如此，此女生前恐怕家境不俗，位高權重，且修行實力極為強大。
那無形中透露出來的沉重威壓，讓周邊眾多星光駐足不前，甚至影響了輪回河的正常運轉。
“哥哥……你在哪。”
“哥哥，妹妹來尋你了。”
“哥哥，哥哥……”
沈長青駐足腳步，望著這位逆行的女子。
很快她便來到了身前，原本黯然無神的眼眸，竟是產生了絲絲漣漪。
“哥哥，是你嗎？”
沈長青沉默，并未接話。
順著腰間的玉佩看去，可以看見兩個字——青薇。
“哥哥，是你嗎？”
她再一次輕聲詢問，腳步稍稍上前，語氣較之前變重了一分。
“我不是。”
沈長青回應，搖了搖頭。
哪成想這名叫青薇的女子，徑直朝著他走來。
“哥哥我錯了，我以后再也不和三妹打鬧了，嗚嗚嗚……我錯了。”
她哭著，聲如雷鳴，引發輪回河大震。
頃刻間，便是周邊星光粉碎，不少附近的完整英魂，東皇域歷史中的強大修行者，當場飛灰湮滅。
這莫名情緒的激動，從而掀起的毀滅力量，讓沈長青瞳孔微微凝縮。
他迎面感受到了無比恐怖的威壓，不亞于陀舌仙王！
以沈長青目前天機之身，哪里能承受的了。
只見眉心帝王槍瞬息發動，光芒橫掃而出，方才化解了這潛意識掀起的毀滅力量。
“哥哥……”
此番過后，似乎耗盡了青薇的最后一縷力氣。
她無神的雙眸緩緩閉上，全身英魂之軀化作星光，持續涌入了腰間玉佩當中。
在失去支撐后，這玉佩開始跟隨著輪回河的法則，朝著盡頭飄去。
沈長青遲疑了半晌，最終還是拂袖一揮，將玉佩握在了手里。
入手之處，通體冰涼。
此物似乎是某種罕見至寶，赫然是實體！
“這姑娘，莫非是從仙神域而來。”
沈長青陷入沉思，看向輪回河的盡頭。
目前得出的結論，仙神域就在東皇域的后面。
如果要將仙神域，東皇域，九天十地這玄黃界三大地界，比作一條長江大河的話。
那么九天十地應該是下游，東皇域屬于中游，仙神域則是上游。
無論這件玉佩法寶，亦或者青薇身上氣質，都是世間難見。
最起碼在東皇域和九天十地內，他從未見過。
哪怕是女帝駱凌雁，也遠遠不及。
故而青薇的身份來歷，很容易就能猜到。
“罷了，先收著吧。”
沈長青繼續朝著輪回河盡頭趕去，一步一乾坤，最終來到了東皇域彼岸之處。
這是和帝關形成反方向的極地，下方大地上已經變得杳無人煙，萬里山脈不見絲毫生靈跡象。
雄峰矗立高達十萬丈，宛如巨人般，阻擋著外面鋪天蓋地的森冷寒氣。
再行萬里，終是飄起了雪花。
忽有溝壑驟現，一片黑暗，不知盡頭。
唯有輪回河搭建成了橋梁，能跨過這深淵溝壑。
“原來如此。”
沈長青望著下方黑洞洞的深淵，若有所思。
他感受到了玄黃界法則力量，繚繞在蒼穹每一個角落，也不知是怎樣形成，竟能化解所有仙元力量。
但凡身處其中，一切神通仙法皆會失效。
空域？
沈長青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個名諱。
所謂空域，便是此方天地萬物皆空，乃是一片混沌虛無。
除了輪回河外，誰也無法跨過。
念頭至此，沈長青繼續順著輪回河走。
出乎意料的是，沒過多久就走到了盡頭，那里呈現新的天地景象，平原上開滿了無數的紅色花朵。
一輪血色月牙高掛，巨大無比。
正有眾多渾渾噩噩的英魂們，分散在彼岸位置，朝著前方繼續趕路。
“找到了。”
沈長青看見了奈何橋，看見了鬼門關。
也看見了一道身影，靜靜的坐在城關上，就宛如當年的陀舌仙王。
但和紀靈描述的有所不同，他頭戴的金冠已經碎裂，呈現蛛網般的裂縫，滿頭黑發隨風搖曳。
他身上的黃袍更被撕碎，露出了古銅色的肌肉。
其眉心的三叉戟紋路，再無絲毫光澤，已經變得難以得見。
可盡管如此，他身上的氣勢仍舊未減。
充滿了霸道，凌厲，匯聚著人族萬世君王的無敵氣概。
此人，便就是萬世皇，人族人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