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嘯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著。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動一個破舊的風箱,喉嚨里滿是血腥的甜膩。
體內的氣血萎靡到了極點,法則之力黯淡無光,經脈中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刺痛。
剛才那傾盡全力的一擊,幾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
“嗚……”
身旁的銀黑色巨獸,收起了所有的兇戾與威嚴,小心翼翼地湊過來,用它那顆碩大的頭顱,輕輕蹭著林嘯的后背,喉嚨里發出低沉而擔憂的嗚咽聲。
那雙高貴的銀色瞳孔里,滿是焦急。
林嘯伸出手,有些無力地拍了拍它柔順的毛發。
“死不了。”
他聲音沙啞,支撐著身體,緩緩站起。
他的目光,重新落向胸口。
那道黑色的爪印,此刻變得愈發妖異,仿佛活了過來一般,正散發著一種……滿足的、愉悅的波動。
它在為剛才那場吞噬與被吞噬的“爭斗”而感到興奮。
林嘯的眼神,冷得嚇人。
他不是獵物。
從今往后,他是獵人!
他將目光從胸口移開,落在了那片被徹底腐蝕,化為焦土的戰場上。
那里,除了虛無的死氣,什么都沒有留下。
都在那場詭異的獻祭中,被吞噬得一干二凈。
他走過去,從焦黑的泥土里,撿起了那枚殘破的“嵐”字令牌。
令牌的邊緣,還在被殘留的魔氣侵蝕,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林嘯五指收緊,堅硬的令牌在他掌心被捏成了齏粉。
那股陰冷、古老、充滿貪婪的氣息,雖然隨著裂縫的消失而退去,但空氣中,依舊殘留著絲絲縷縷的痕跡。
那是空間法則被粗暴撕裂,又強行縫合后留下的疤痕。
他閉上眼,神識鋪開,仔細感知著這些殘穢。
“吼!”
身旁的巨獸忽然對著一個方向,發出了一聲低吼。
它不是在示警,而是在提醒。
林嘯睜開眼,順著巨獸示意的方向望去。
那個方向,正是靈獸域的更深處。
巨獸用鼻子在空氣中用力嗅了嗅,隨即用頭顱頂了頂林嘯,眼神示意他跟上。
在那片區域,有類似但更加古老的氣息。
林嘯明白了。
那個秘境!
宮主一行人失聯的地方!
他不再猶豫,翻身躍上寬闊的豹背。
“走!”
銀黑色的巨獸四肢發力,如同一道離弦之箭,瞬間消失在原地,向著斷脊妖嶺的腹地深處沖去。
越是深入,周圍的環境就越是詭異。
天空被灰黑色的瘴氣籠罩,看不見日月。
地面上,古老的樹木變得愈發猙獰扭曲,有些樹干上,甚至長出了一張張酷似人臉的詭異樹瘤。
空氣中的威壓,沉重得讓靈樞境以下的修士寸步難行。
一路上,他們遭遇了數頭氣息強大的本土妖獸,其中不乏天脈境的存在。
但這些兇悍的妖獸,在感受到銀黑色巨獸身上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高貴與兇威后,都選擇了遠遠地避開,不敢上前半步。
這為林嘯省去了大量的麻煩。
數個時辰后。
疾馳中的巨獸,猛地停下了腳步。
它全身的毛發,再一次根根倒豎,對著前方的一片虛空,發出了充滿忌憚的低吼。
到了。
林嘯從豹背上躍下,眼神凝重地望向前方。
那里的空間,呈現出一種極不穩定的扭曲狀態。
一道長達百丈的漆黑裂痕,如同這片天地間一道無法愈合的巨大傷疤,橫亙在半空中。
它不是靜止的。
它在蠕動。
如同某種未知生物的口器,邊緣處不時有黑色的粘液滴落,將下方的地面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這,就是所謂的上古秘境入口!
沒有半點靈光四溢的仙家氣象,只有撲面而來的腐爛、血腥與深沉的絕望氣息。
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一個為了捕獵而精心布置的屠宰場。
林嘯體內的氣血,僅僅是靠近,就開始變得躁動不安,仿佛遇到了天敵。
他能感覺到,裂痕的背后,連接著一個充滿了惡意與混亂的亞空間。
九嵐真宮的宮主,還有那些法則境的大能,就是被困在了里面。
就在林嘯準備不顧一切,闖入其中時。
他的神魂,猛地一顫。
他感知到了!
在那片混亂、邪惡、充滿死寂的亞空間深處,有幾縷微弱到了極點的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是人族的氣息!
他們還活著!
林嘯的瞳孔驟然收縮,神識之力毫無保留地延伸過去,試圖鎖定那些生命氣息的具體位置。
下一刻,他的身體,僵住了。
在那些微弱的氣息中,有一道,他很熟悉。
雖然已經衰敗到了極致,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消散,但他絕不會認錯!
那是九嵐真宮宮主的法則氣息!
他還沒死!
可緊接著,林嘯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因為他感知到,在那幾道人族氣息的周圍,盤踞著一股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存在!
那股氣息,與之前降臨的巨爪同出一源,但比那只巨爪,要完整、強大百倍不止!
那些幸存者,不是逃過了一劫。
他們……是被圈養的誘餌!
正在等待著下一個,自投羅網的救援者。
林嘯站在蠕動的裂痕之前,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沖進去,就是九死一生。
面對一尊幾乎完整的、不知深淺的恐怖存在,即便他拼盡所有,也大概率是和宮主等人一樣的下場,成為對方的點心。
不進去,宮主必死無疑。
九嵐真宮將徹底失去擎天之柱,他辛苦打造的煉體一脈,也將成為無根之萍。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裂痕深處,那幾道生命的氣息,愈發黯淡。
忽然。
林嘯咧開了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他的笑容里,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瘋狂與野性。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銀黑色巨獸。
“在這里等我。”
“如果我一個時辰沒出來……”
他的聲音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抹決絕。
“就跑。”
“跑得越遠越好。”
說完,他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整個人的身體,在一瞬間繃緊,如同一柄出鞘的絕世兇兵,帶著一往無前的滔天煞氣,主動撞向了那道蠕動的、散發著無盡不詳的漆黑裂痕!
既然是獵場。
那就看看,誰才是真正的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