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陽光正好,明媚不焦灼。
沈子寧走出晚香院,深吸一口氣,空氣之中都是秋收的喜悅之息。
“小姐,您這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杏柳緊隨其后。
沈子寧掩不住笑意:“自然,今日乃秋收之日,辛苦了這么多日夜,盼的不就是今天。”
杏柳亦是掩不住激動:“小姐,奴婢還是頭一次見割稻之景呢,今日奴婢也要幫忙!”
“好,這可是你自愿的。”沈子寧低笑。
杏柳眨巴著眼睛,似已經(jīng)感覺到一股陰謀:“小姐,你這笑,讓奴婢心里發(fā)怵。”
“待你去了便知。”
割稻摔稻可是個體力活兒,從不下地干活兒的姑娘家能堅持一個鐘頭已是極限。
沈子寧暗暗想著,今日要打場硬仗了。
主仆二人說著穿過前院來到大門。
沈子寧還未邁出門口便見著一對浩大的人馬將相府團團包圍,為首的是御林軍統(tǒng)管彭長勝,他身后大抵帶了數(shù)百帶刀侍衛(wèi)!
“小姐!”杏柳驚呼。
沈子寧心頭一緊,正色上前:“不知彭將軍如此陣仗所謂何事?”
彭長勝臉色鐵青,厲聲道:“沈家眾人,接旨!”
很快府中眾人聞訊而來,沈山與沈源一早便進了宮,趙氏帶著易哥兒而來,一眾家丁丫鬟全部齊聚院中。
眾人抵達后見其手中的圣旨紛紛下跪,沈子寧亦是只能跪下。
今日乃是秋收之日,若是獎賞的圣旨也不可能來得這么早。她暗暗思忖。
“寧寧,這是怎么回事?”趙氏訝異看著這么多御林軍,“為何來了這么多人?”
“長姊。”易哥兒亦是一臉警惕。
沈子寧神色凝重,心中越發(fā)覺得有大事即將發(fā)生,但還是努力保持鎮(zhèn)靜:“姨娘,易哥兒,莫慌。”
彭長勝見眾人來齊,拿出圣旨高聲宣讀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丞相沈山,身為百官之首,本應(yīng)清廉自守,以民為本,然其貪欲熏心,竟敢私吞黃河賑災(zāi)銀兩,致使萬千黎民無家可歸,流離失所,餓殍遍野,死傷無數(shù),此等行徑,天理難容,法紀難恕!
然朕念及沈山之女,心懷慈悲,不辭辛勞,廣種糧食,于京都饑荒之時,挺身而出,解萬民于倒懸,其功可表,其德可彰。然功過不能相抵,國法無私,沈山之罪,實難寬宥。
為此,朕特下旨,即日起,丞相沈山抄家問罪,滿門流放塞北,永不回京。望天下臣民以此為鑒,恪守本分,廉潔奉公,共筑盛世太平!欽此!”
這道圣旨如晴天霹靂一般,相府眾人久久未能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趙氏臉色煞白,難以置信看向沈子寧:“圣旨說了什么?私吞賑災(zāi)銀?抄家問罪,流放塞北?!”
沈子寧亦是渾身僵住。
“不可能!”沈子寧看向彭長勝,“爹清正廉潔絕非貪官!要抄家問罪,可有證據(jù)?!”
彭長勝表情陰狠:“哼,清正廉潔?!陛下已經(jīng)知曉,此番大姑娘種糧沈相拿出二十萬兩白銀相助,敢問姑娘,若非貪贓,沈相錢財如何而來!”
沈子寧被問得啞口無言。
是,當初爹確實給了她二十萬兩白銀。
她也一度懷疑過這錢的來路,可想來爹乃是堂堂丞相,找人湊個二十萬兩白銀也非難事。
“不會的,我了解老爺,他絕不會做出這種事情!”趙氏連忙上前解釋,“這位將軍,是不是什么地方弄錯了?!我們相府,剛種了萬石大米出來,圣上獎賞還來不及,怎么能是問罪的?”
彭長勝拔出大刀以做警示:“圣上自有決斷!來人,抄!”
御林軍魚貫而入,霎時間府中一片混亂。
“不,不要啊!”趙氏頓時眼中含淚,可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她也束手無策。
沈子寧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周圍混亂的場面,這一切似像一場噩夢。
前些日子爹還與自己談笑,府中眾人都還在期待著秋收,為何會突然降下滿門流放的圣旨?
為何會如此突然?
爹已經(jīng)預(yù)料了什么?!
沈子寧忽然想起前幾夜沈山對她說過的話。
她眸色一變,連忙轉(zhuǎn)身朝書房沖去。
“寧寧!”趙氏大驚,“寧寧你要去何處?!”
“長姊!”易哥兒見御林軍欲追上去,連忙上前揮舞著拳頭阻攔。
沈子寧來不及多想,趁亂甩開追兵先一步來到了沈山的書房,按照沈山所言找到了進門第三個書架最下方右側(cè)的一個暗格。
打開暗格里面是一封書信,她拿著書信手微微顫抖。
她不敢看。
爹與大哥如今定還在宮里,他們生死不明,現(xiàn)在自己只能先保住爹所說的這重要之物!
很快御林軍抄家的腳步而來,沈子寧連忙將信件藏在了懷中。
轟然大門被踢開,御林軍沖進來迅速將她逮捕。
一炷香的功夫后,昔日繁榮的相府已經(jīng)一片狼藉。
翻箱倒柜后凌亂不堪,珍貴的瓷器碎片散落一地,書畫卷軸被撕扯得不成樣子,金銀珠寶早已不知所蹤。
沈子寧、趙氏、易哥兒、杏柳、田奎等人紛紛被押起來送往至大理寺獄。
“這是怎么回事?”
“這不是沈大姑娘嗎?!”
“相府被抄家了!沈相私吞賑災(zāi)銀子,害死了無數(shù)人啊!”
“不可能!沈相爺絕不會做出此等事情來!”
“可圣旨都下了,有何不可能?!知人知面不知心吶!”
道路兩側(cè)百姓人頭攢動。
沈子寧聽著四周的議論,她雖有千言萬語想要解釋卻不知如何開口。
這降罪的圣旨來得太突然,也太是時候。
萬畝田里收成在即,皇上卻在這個時候抄了相府滿門!
要知道沈相在京都百姓的心中頗有地位,若沒有十足的證據(jù)斷然不可能下旨。
可是……
沈子寧想不明白,難道爹給自己的銀子,當真是黃河賑災(zāi)所用?
但這不可能!
京都的百姓尚且相信沈山,她作為女兒又豈會不信。
其中必有誤會!
要么就是……構(gòu)陷!
“長姊!”易哥兒緊跟在沈子寧身側(cè),一張稚嫩的臉上努力隱藏起害怕的情緒,“長姊別怕,肉不是這枷鎖,我定用師父教的功夫來救你和娘!”
沈子寧淺淺擰眉:“易哥兒莫要沖動,此事太過蹊蹺,長姊會想辦法弄清楚事情原委。爹乃是清正廉潔的好官,絕不會貪贓的!”
易哥兒亦是堅定點頭:“對!爹是好官!爹是清官!”
彼時,人群中傳來呼聲。
“大姑娘!”
沈子寧聞聲看去,人群之中一個小腦袋努力蹦跶起來,是小九,在他的身后還有羅格、劉伯等一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