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帝國,東境。
安條克城。
作為帝國最東方的重鎮,這座城市常年沐浴在與東方諸國的貿易以及和波斯帝國的摩擦之中。
東境總督,蓋烏斯·弗拉維烏斯,一個腦滿腸肥,靠著家族關系才坐上這個位置的胖子,此刻正煩躁地在他的總督府里來回踱步。
“你說什么?再說一遍!”他抓著一名剛剛從邊境逃回來的百夫長的衣領,唾沫星子橫飛。
那名百夫長渾身是傷,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恐懼。
“總督大人……波斯……波斯亡了!”
“亡了?”蓋烏斯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哈哈!那群拜火的蠢貨,終于被哪個草原部落給滅了嗎?好事!天大的好事!我們少了一個麻煩的鄰居!”
“不……不是的……”百夫長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滅掉他們的,不是草原部落……是一支……一支從更東方來的軍隊。”
“更東方?”蓋烏斯皺起了眉頭,“絲綢之國?那些只會養蠶和捏泥人的賽里斯人?”
“是……是的……”百夫長一想到那天的場景,身體就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他們……他們有惡魔的武器!”
“惡魔的武器?”
“一種黑色的鐵管……能發出雷鳴,噴出火球!波斯的薩珊城……那座雄城……只用了一輪攻擊,城墻就被轟塌了!”百夫長語無倫次地喊道,“他們的士兵,穿著黑色的重甲,刀槍不入,如同地獄里爬出來的魔鬼!波斯的五萬大軍,一天……不,半天就全完了!”
蓋烏斯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雷鳴?火球?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他一巴掌扇在百夫長的臉上,“你是不是被嚇瘋了!”
“我沒有!總督大人!我說的都是真的!”
總督府大廳內,其他的羅馬軍官和貴族們,也開始議論紛紛。
“黑色的鐵管?難道是某種新型的投石機?”
“不可能!什么樣的投石機能一擊轟塌薩珊城的城墻?”
“我看他就是個逃兵,在這里胡言亂語,想推卸責任!”
就在大廳內一片嘈雜之時,一個年輕而沉穩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或許,他說的,是真的。”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名身穿銀白色胸甲,披著紫色貴族披風的年輕軍官,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大概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一頭燦爛的金色卷發,面容英俊,五官如同雕塑般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碧色的眼眸,平靜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
他的腰間,佩戴著一柄鑲嵌著藍寶石的十字長劍。
“君士坦丁?”蓋烏斯總督看到來人,臉上的怒氣收斂了幾分,但語氣依舊不悅,“你也相信這種無稽之談?”
君士坦丁,東境軍團最年輕的千夫長,也是羅馬最古老貴族家庭的繼承人之一。他不僅作戰勇猛,更以其冷靜和智慧而聞名。
君士坦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那名百夫長,平靜地問道:“你說的黑色重甲,刀槍不入。那他們的武器呢?是什么樣的?”
百夫長努力回憶著:“是一種……很長的刀,比我們羅馬短劍長得多,刀刃很寬,裝在一根長長的木桿上。他們揮舞起來,像一片森林……我們的盾牌和皮甲,在那種刀面前,就像紙一樣……”
“陌刀……”君士坦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曾在古老的卷軸上,看到過關于東方軍隊的記載。那是一種專門用來對付重騎兵的步兵武器。”
他轉過身,看向蓋烏斯總督,神情變得嚴肅。
“總督大人,我認為我們不能再把這當成一個逃兵的瘋話了。”
“波斯雖然孱弱,但薩珊城防務堅固,絕不是尋常游牧民族能輕易攻破的。能在半日之內,全殲五萬守軍,這支東方軍隊的戰斗力,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想象。”
“那你的意思呢?”蓋烏斯不耐煩地問。
“我們必須立刻查清楚他們的來歷,他們的目的,以及……他們那所謂的‘惡魔武器’的真相。”君士坦丁的聲音,鏗鏘有力。
“怎么查?派大軍過去嗎?”一名將軍嗤笑道,“為了一個不知所謂的東方傳說,就調動軍團?”
“不。”君士坦丁搖了搖頭,“大軍的目標太大,只會引起對方的警惕,甚至直接爆發戰爭。在不了解敵人之前,這是最愚蠢的做法。”
“我請求,由我帶領一支精銳小隊,偽裝成商隊,深入那片被他們占領的土地,去親眼看一看。”
“你要親自去?”蓋烏斯有些驚訝。
“是的。”君士坦丁的眼中,燃燒著一種名為好奇和挑戰的火焰,“我想親眼看看,能讓波斯之火熄滅的,究竟是怎樣的一陣東風。”
蓋烏斯總督沉吟了片刻。
派君士坦丁去,確實是最好的選擇。一來可以摸清底細,二來就算出了事,也只是損失一個小隊,與整個軍團的安危相比,不值一提。而且,這個功勞,最后還是他這個總督的。
“好!我準了!”蓋烏斯一拍大腿,“你需要什么人手?”
“我需要一百名‘圣殿騎士’。”君士坦丁平靜地說道。
“什么?!”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圣殿騎士!那可是直屬于“圣城”,由最虔誠、最強大的戰士組成的精英中的精英!他們每一個,都接受過神術的洗禮,不僅武技高超,更能抵抗邪惡與異端的力量!
調動圣殿騎士,必須要有圣城的許可!
“君士坦丁,你瘋了嗎!”蓋烏斯叫道。
“我沒瘋。”君士坦丁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的臉,“如果那個百夫長說的都是真的,那么我們面對的,很可能是一種我們前所未見的力量。對付未知的敵人,必須用我們最強的矛和最堅固的盾。”
他直視著蓋烏斯,碧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總督大人,這件事,我會親自向圣城匯報。我相信,教皇冕下,會比我們更想知道,東方來的,究竟是客人……還是異端。”
……
一周后。
塵土飛揚的古絲綢之路上,一支由兩百多人組成的商隊,正緩緩向東行進。
商隊的首領,是一個穿著華貴絲綢,扮作富商的英俊青年,正是君士坦丁。他身邊的一百名護衛,看似普通的傭兵,但每一個人的眼神都銳利如鷹,身上散發著久經沙場的彪悍氣息。
他們,就是脫下了制式鎧甲的圣殿騎士。
君士坦丁騎在一匹高大的白色駿馬上,遙望著遠方那座已經能看到輪廓的城市——曾經的薩珊城,如今的大炎安西都護府。
他看到,城市的上空,飄揚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旗幟。
黑色的底,紅色的邊,上面繡著一條張牙舞爪的,有著五只爪子的金色巨獸。
那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帶著一種蠻橫而古老的威嚴。
君士坦丁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嗅到了空氣中還未散盡的血腥味,更嗅到了一種……與圣城的光明之力,截然相反的,霸道、獨尊、不容置疑的氣息。
“我嗅到了戰爭和……異端的氣息。”他低聲自語。
“長官,我們怎么辦?”他身邊的副官,一名同樣強大的圣殿騎士低聲問道。
君士坦丁碧色的眼睛里,閃爍著審視和探究的光芒。
“我們觀察。”
“我們學習。”
“然后……”
“找到他們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