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咸陽宮。
這一日的朝會,比起天幕初現時,更讓群臣震撼。
伴隨著他們臉上,那份震動與迷惘,許久都未能散去。
上將軍王翦與廷尉蒙毅,并肩而行,腳步沉穩。
“上將軍。”
蒙毅開口,聲音里不自覺帶出幾分敬畏,“那位六公子……不,昭武帝。其才識,怕是已不在當今天子之下。”
“若真由六公子繼位,大秦盛世,或能延續。”
王翦靜靜聽著,緩緩點頭。那雙歷經戰陣的老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蒙家那老東西,若真有心思,不妨與老夫談。”
他聲音沉穩,字字如鐵:“蒙武若想支持六公子,老夫并無異議。”
話鋒一轉,王翦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只是,眼下天子尚在。即便心有傾向,也不可擺到明面上。”
蒙毅心神一震,隨即恭聲點頭:“蒙毅,受教了。”
而不遠處,李斯則是戴著鐐銬,在衛士的押解下,與右丞相馮去疾擦肩而過。
“馮相,”李斯的聲音沙啞,“看到了嗎?六公子之術,外儒而內法,以利驅民,以勢壓敵。”
“其《昭武新政綱要》,必將成為我大秦未來百年之國策。你我……當順勢而為。”
“此事,我亦明白,倒是你李斯……”
馮去疾點了點頭,神色復雜的看向了他,“可否需要我為你上奏,讓你免了在鐐銬之苦,將功贖罪。”
“不必。”
李斯輕嘆了一聲,語氣幽幽的道,“天幕所示我之過錯,陛下有怨重罰于我,能夠僥幸活命已是幸事。”
“我又豈能因為一己之私,讓馮相公為難的呢?”
他拒絕了馮去疾的好意,步履蹣跚的朝著咸陽宮外的盡頭離去。
“唉。”
馮去疾搖了搖頭,他可惜李斯因為天幕的遭遇受罪。
但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李斯他罪有應得,如果不是李斯聽信誘惑,和趙高合謀讓胡亥公子上位。
最終導致天幕中自己身亡,大秦面臨亡國之禍。
…
長公子扶蘇府邸內。
“老師,孤……還有機會嗎?”
扶蘇頹然地坐在席上,面前的竹簡散落一地。
他看著天幕中那個光芒萬丈的六弟,心中充滿了無力感,“無論是軍功、政略,還是收攏人心,孤……樣樣不如他。”
“公子!”淳于越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這個時候他清楚不能讓扶蘇喪失斗志。
不然,自己在扶蘇身上的努力,就會付諸東流了。
只是他清楚簡單的鼓勵已經無濟于事,必須要下狠藥才能激起扶蘇上位之心。
“正面相爭,我等已失先機。”
“六公子有天幕之助,有陛下之信,其勢已成。”
“然,公子可知,摧毀一座最堅固的堡壘,最好的辦法,不是從外部攻打,而是從內部,讓它的地基自行崩塌。”
扶蘇一愣,抬起頭來:“老師何意?”
“公子,六公子新政之根基為何?在于‘利’!在于他向天下人許諾了一個富強安樂的未來!”淳于越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等要做的,不是去反對這份許諾。”
“而是去‘幫助’他實現這份許諾,然后,再親手證明這份‘許諾’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扶蘇眼中滿是困惑,不明白淳于越所說究竟何意。
“不對。”
他臉色大變,仿佛明白了什么,對著淳于越而道,“不行,老師孤不能這樣做,天幕之策能夠讓天下萬民安穩。”
“孤又豈能擅自為了自己一己私欲,故意去破壞天幕之策,向父皇證明對錯呢?”
對于淳于越的話,扶蘇絕對不認同。
“公子,此一時彼一時啊。”
淳于越急了,這扶蘇怎么就這么死性子呢,“有一點是六公子有一點比不上您的,那就是‘名正言順’!”
“您是陛下的長子,理應是下公認的帝國繼承人,此為‘名正’。”
“公子所學,乃周公孔孟之圣賢大道,行的是王道仁政,此為‘言順’。”
“六公子雖有奇謀,然其術,終究是法家霸道之術,以利益捆綁人心,乃‘術’非‘道’也!”
他語氣一頓,鄭重的朝著扶蘇一拜,赫然道:“即便六公子新政再好,但是以均田之利誘黔首,以鹽鐵之利誘軍功。”
“然,天下之利有窮,而人心之欲無窮!”
“此法短期看似有效,長此以往,必將滋生貪婪,敗壞風俗,使人人唯利是圖,國將不國!”
…
與此同時,楚地。
“羽兒,”項梁沉聲開口,目光落在項羽身上,語氣格外鄭重,“自今日起,你萬不可再對讀書生出懈怠之心。”
“為人處世,當明是非;遇事之時,當能聽勸諫。你可明白?”
說罷,他雙手按在項羽的肩頭。
項羽能清晰感受到,叔父那沉甸甸的手勁中,寄托著厚重的期望。
“是!”
他咬著牙,很快就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魏地,大梁城。
還沒成為六國諸侯的魏豹,看著天幕的畫面面色惶恐。
難不成,自己成為魏王只有幾年的富貴?大秦最終還是會滅了他辛苦建立的‘魏國’?
雖然知曉未來的自己,能夠因此成為魏王還是讓魏豹感覺到很高興的。
但辛苦建立的魏國再次被滅,那么自己的王侯之位,自己的富貴還能保住嗎?
他更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眼神迷惘。
而在齊地、趙地的鄉野阡陌之間,如今確是另一番的景象。
“聽說了嗎?天幕上以后咱們也能過分田了!”
“何止是分田,那昭武帝還讓大家吃飽飯了。”
“吃飽飯好啊,管他以前是魏人還是秦人,誰能讓咱們過上好日子,誰就是俺們的皇帝!”
黔首最為樸素的話語,卻蘊含著足以顛覆一切舊秩序的恐怖力量。
曾經被舊貴族影響的‘故國’情懷,在天幕展現的實際利益面前,變得不堪一擊。
人心的天平,開始以一種不可逆轉之勢、緩緩地、卻又快速朝著咸陽的方向傾斜。
誰都期望著未來的昭武帝,到底能夠打造怎樣的‘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