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并沒有立刻答應下來。
他的心中,陷入了糾結。
贏辰看出了張良的掙扎,也沒有逼迫。
他想,也只有張良想通了,一切問題能夠解決了。
恰逢此時,府中管事疾步來報,“公子,墨家巨子和農家名士求見!”
聽到這里,贏辰的臉上隨即就露出了驚色。
接著抓住了管事的手,不由得問道:“你說來的人是誰?!”
“公……公子,是墨家的巨子和農家的那位許子!”
管事看著贏辰,很快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哈哈哈哈哈,好啊。”
贏辰大笑了一聲,當即起身,“孤自當親自迎接。”
他還沒想到墨家的巨子和農家的許子會同時過來,墨家的學問可以說相當精深,墨經更是系統性的諸夏科學理論研究。
而農家專注于農業技術的革新,先秦時期的諸子百家其實有不少如同墨、農這幾家的學派,都因為后來漢武帝獨尊儒術,罷黜百家沒了。
這點,對于諸夏的歷史來說是著實可惜的。
與此同時。
府外,墨家巨子墨楚和農家許行,幾乎同時抵達府門。
而一到這里,墨楚就注意到了許行的存在。
墨家和農家都屬于身體力行的學派,而農家在黔首當中他也素有耳聞。
只見許行衣著樸素,一路風塵仆仆,就好似剛從田間地里頭趕來。
身旁跟著兩位農家弟子,帶著一些谷物和農具樣式圖稿。
許行也在打量著墨楚,心中不由得驚嘆。
“這便是墨楚,那位墨家巨子?”
毫無疑問。
這位墨家巨子和自己一樣,也是過來拜訪大秦六公子的。
墨楚的身形挺拔,身上穿著的雖然是粗布麻衣,但是卻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英氣。
身后同樣跟著兩名墨家弟子,他們攜帶著看似精巧的機關物件。
顯然,是想通過六公子的渠道,獲得對于墨家的支持。
“足下步履沉穩,面有風霜之色,所攜之物似與稼穡相關,莫非是農家高賢?”
墨楚率先開口,朝著許行拱手而道。
目光平靜但是帶著一絲審視,而許行也有模有樣的還禮,聲音洪亮道:“在下許行,觀先生氣度凝練,器物精巧,非攻節用之風隱現,閣下可是墨家鉅子當面?”
“哈哈哈哈,在下墨家墨楚。”
墨楚微微頷首,對著許行繼續說道,“久聞許子主張‘賢者與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身體力行,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鉅子過譽了,許行不過一耕者罷了。”
“倒是墨家兼愛非攻,巧思善工,利于萬民,方真正令人敬佩。”
話落,許行眼神微妙的注視著墨楚,“只是不知鉅子今日為何而來?”
“聽聞六公子廣納百家只言,或許有聆聽‘利天下’之道的機會。”
墨楚嘴角翹起一絲弧度,沒有掩飾自己目的,“許行,怕是也是為此而來的吧。”
“然也,農為天下根本,若能夠說動貴胄重視農桑技藝,推廣良種善法,則天下饑饉少矣!”
“大善!”
墨楚眼前一亮,越發覺得這位許子不一般。
農家、墨家雖然學派不同,但是根本利益上并不存在實際沖突。
二人相談甚歡,可謂是一見如故。
而不多時。
府中大門打開,贏辰邁步就從中走出,臉上帶著誠摯的笑意,“竟然是墨家鉅子和農家許子當面,贏辰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草民墨楚(許行),參見公子。”
二人拱手行禮,不卑不亢。
“二位先生快快請起!你們能來,于孤而言,勝過千軍萬馬!”
贏辰的喜悅溢于言表,親自上前虛扶。
“快請入內上座!”
墨楚和許行的臉上一驚,倒是沒有想到會獲得如此重視,更是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而張良和陳平等原本在內廳等候,知曉是墨家和農家當面,心中也是露出了訝色。
墨家不用說了,‘兼愛非攻’之道阻止了多少列國的戰爭。
只是因為步入戰國時代,墨家逐步沒落了。
農家則是在許行的推動下,在民間可以說頗有賢名。
“哈哈哈,鉅子和許子當面,二位都是當世大學問家,致力于民生實用之學。”
一落座,贏辰就開門見山,表現出欣喜之色,“墨家機關術巧奪天工,于筑城、守備、器械乃至物理格致皆有精深造詣;農家辨土育谷,深耕易耨,乃社稷之基石。”
“今日能夠得二位先生同時相見,實乃贏辰之幸。”
贏辰一開口,都要夸的墨楚和許行二人不好意思了。
他們畢生所求,不過是將所學之術惠及天下,卻多被視作“奇技淫巧”。
又何曾有一位上位者,能夠如此重視他們?!
“不愧是昭武帝。”
墨楚心中一嘆,天幕中能夠成為力挽狂瀾于既倒的人物,這位六公子自然是有些本事的。
面對吹捧,墨楚平復了下心情,沒有忘記自己的目的。
他繼續開口,聲音沉穩道,“公子過譽了,墨家所求,無非‘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聞公子非尋常貴胄,不僅關注經世濟民之策,更對百工技藝頗有見解。”
墨楚朝著贏辰拱手一拜,赫然道:“楚特來請教,亦想觀公子之志,是否與墨家‘利天下’之旨有相合之處。”
許行隨之開口,言語依舊直白,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許行一介農夫,不懂虛言大道。只曉得民以食為天。”
“農事之興衰,不止關乎百姓一日三餐,更關乎社稷根基、國家安危。”
“若田畝荒廢,縱有百萬甲兵、萬里城池,終究也保不住天下。”
他神色堅毅,繼續說道:
“聽聞公子曾親自改良農具,躬身田疇,體察稼穡辛苦,此心此志,許行敬佩。”
“若公子真愿推廣利農之術,減輕農人肩上之苦,使五谷豐稔、百姓安居,則農家之學,愿盡數奉上,毫無保留。”
做出這種選擇,對于許行來說亦是逼不得已。
相比起墨家來說,農家傳承幾乎已經步入斷絕。
要想延續農家,讓農家學問得以傳承。
或許,只能依靠這位大秦六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