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緊接著,世界變化了。
一道道金光沖天而起,天空失去顏色,太陽失去顏色,陸地失去顏色。
有人騎乘鯊魚從海面躍起,化而為龍,于是海洋也失去顏色。
成神!那是人類開辟的神路!
“我孕育了眾多生命,也曾被眾生所愛。但孩子們卻把我當(dāng)做跳臺,并離我而去。我想一直愛著他們,想要他們永遠留在我的身邊。”
呢喃自深淵傳出,灰暗的世界崩塌,人面蛇身的巨獸發(fā)出悲傷的咆哮。
風(fēng)霓晨穿行于漫無邊際的沙漠。
沙塵蒼涼,有兩只不辨面目的怪物從塵土中暴起,一只怪物是蝎人,另一只是蝶人,像是被無數(shù)自高天垂下的絲線控制著,想要把闖入此地的風(fēng)霓晨當(dāng)做獵物捕殺。
但兩把冰霜長刀卡住了怪物的喉嚨,狠狠拉過,撕扯出液體和碎片。
“一個位面,三塊大陸,無數(shù)種語言,千萬種力量,卻只遵循著一種體系。
“母神把一切都給了世界,賦予萬靈無限的潛力,卻被視而不見。這很不好。”
冰人狼化,將長刀插入大地,輕輕彈動嘴唇,那是早已失傳的古老語言,完全無法辨識的語法結(jié)構(gòu),卻有著異乎尋常的音韻之美。
沒有任何聲音傳出的空間中卻被如狂風(fēng)暴雨般的震動席卷!
說出那句話。
“掃六合,蕩八荒。”
重壓將周圍的一切席卷,大地開始潰爛崩毀,甚至從流體化作飛灰,時間開始放慢,從天空飛落的雪花被停滯在半空,仿佛一切靜止。
說出那句話!
“取天下,定萬世。”
始源的藍色流光從四面八方的虛空中浮現(xiàn)出來,仿佛一支蘸飽了墨汁的狼毫筆按在白紙上,清晰濃重的墨痕突兀扎眼。
灰色的天空中有一道道冰霜流星劃過,在遙遠的大地上墜落,世界以此為起點開始凍結(jié)。
“世界出了錯,那么就應(yīng)該被刪除,重建。”
凍結(jié)的世界碎裂。
猙獰絢爛的深淵被照亮了,仿佛一部歷史長卷在風(fēng)霓晨面前展開。
人身蛇尾的古代生物組成一眼看不到頭的祭祀隊伍,有的高舉火把,有的手持長杖,還有些駕馭著背生雙翼的獸,祭祀隊伍圍繞著地洞舞蹈,地洞中躺著巨大的骨骸。
“執(zhí)行回歸的意志。”
有什么可怖的東西被他喚醒了,狼身蛇尾的王撕開地層,從地獄的最深處爬出,在他身后展翼飛翔,甚至連凍結(jié)的天空也緩緩下墜。
它的左眼是太陽,而右眼是月亮。
羽翼是嶄新的天空,脊背是山峰,血液是海洋。
純藍的王在冰原之上昂起巨首,蒼茫的大海中龍蛇夭矯,大地上矗立著新世界的城市,縱橫的道路跨越大海,王趴在山頭,羽翼一直垂到山腳。
“回歸之理,萬象之國。”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
“天下大小事,皆取于上。”
虛幻的美食之境,與真實的現(xiàn)實之界,圍繞在餐桌周邊的所有食客,都聽到了大地深處的脈動。
位面最深處,傳來一聲滿足的呻吟。
那一刻,風(fēng)霓晨意識到自己錯了。
風(fēng)天靈不是把自己融入星斗大森林的氣運中。他所操作的要更加寬闊。
星球氣運。
這份九層起源冰階,是獻給星球至尊的料理。
它的食材都是萬年或千年的品質(zhì),理論上來說,根本不應(yīng)該端上“媽媽”的餐桌。
它的意境構(gòu)建還很粗糙,大部分都是風(fēng)天靈自己對位面之主造物的想象,以千錘百煉之極限的境界將這份想象模擬出來。
可是,這是“媽媽”創(chuàng)世以來,收到的第一份禮物,孩子第一次給自己做的飯。
“謝謝你做的一切。”
“雙手撐起這顆星球。”
“總是把最好的留給我們。”
“你牽掛的孩子啊,長大了。”
“這一點微不足道的關(guān)心,收下吧。”
“你無法到地面上來,困在深淵之中,那我便成為你的五感,給你描摹這個世界的輪廓。”
“我啊,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天也去神界瞅一瞅。但那不是我向往之地。光,風(fēng),日,月,星,地,森林,海洋,我的靈魂已經(jīng)被刻上了這顆星球的烙印啊。”
那聲音中,有不可言喻的靈魂升華。
“今天的天氣很不錯,讓我想起了那個夜晚,天上地下都是雨,我瑟瑟發(fā)抖,是大地給了我溫暖。”
他的音調(diào)逐漸變得宏大,霜雪的藍色領(lǐng)域大到可以覆蓋大半個星斗大森林,他在王座上低吼的聲音傳得很遠很遠,所到之處,魂獸們都遙遙地向著冰十字星的方向跪拜。
“如果,龍神曾經(jīng)開辟了神龍界域。”
“為什么斗羅星,不能自創(chuàng)神界?”
“為什么我們要依附他人?”
他張開雙手,擁抱這個世界。
“你知道嗎,地面上,有很多盞燈,每盞燈背后都是一個家庭。”
“男人和愛他的女人一起,女人和愛他的男人一起,他們相親相愛互訴衷腸白頭偕老。”
“既然這世上并不缺少愛。”
“為什么美好的結(jié)局,不能是他們?”
他睜開眼,不是龍族的金色,也不是惡魔的紫色,而是星球的藍色。
瞳孔中涌動著要傾覆、重塑整座世界的霜雪。
他似乎是在問餐桌邊的食客們,又似乎在問某個不存在于此,卻始終投注目光在他身上的存在。
“為什么……不能是我們?”
有光灑在他的身上。
虛空中,一雙手臂的幻影輕輕抱住他。
他會是一個好孩子。
行走在正確道路上的,都是好孩子。
風(fēng)天靈在霜狼咆哮者獸靈的伴隨下展翼升空,霧藍色的光輝,仿佛成為第三顆明亮的星體。
霜狼咆哮者的雙腿合攏,化為一條修長美麗的蛇尾,每一塊鱗片都是“媽媽”精心雕琢,象征著起源的王座。
萬象霜天的偉力繼續(xù)擴張,橫掃陸地,甚至向西越過明斗山脈,向北輻射極北之地。
那一夜,明明是盛夏,南方卻被冷空氣籠罩,而北方的冰雪嚴寒之地卻出現(xiàn)了冰川融化的現(xiàn)象。
那是超越了凍結(jié)、燃燒、升天等概念和奧義的理念,強制定義“錯誤”。
以極光屬性,回歸時間的原點。
生命記憶的原初。
在天地開辟以前,是大地還覆蓋著溶巖跟毒氣,高熱與極寒交替的自然。
那種語言所不能表達的嚴酷,所以不記得,但已經(jīng)深刻的印在遺傳因子里面。
誕生之時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