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將現在銳意進取、武德充沛的奧斯曼蘇丹國比作一只傲氣的雄雞,那么分布在奧斯曼周邊的中小型國家就皆如同這只“土雞”的雞飼料。從他前世那條世界線來看,他們現在無不陷入一種必死的境地。
雖然這更多是未來視帶來的馬后炮,但某位剛剛慘敗于奧斯曼手下不久的羅馬人卻因認清了這點,陷入了難以自拔的陰郁狀態。
是的,年輕的博斯普魯斯凱撒曼努埃爾此時感覺自己乃至博斯普魯斯就如同一頭困獸一般,被無敵的奧斯曼死盯在了黑海南岸,不論怎么做都無法脫困。他也不是沒有試圖尋找辦法解決,但每次推演的結果都以己方輸光光作為結尾。再一想到那個堪稱慘敗的下午,他整個人都無比疲憊地癱在自己的位子上,滿腦子都充滿了失敗主義的思想。
好在這期間,奧斯曼那邊的納夫特魯·伊斯坎達爾所率的安卡拉軍團除了在坎達爾貝伊國的領土上防守兼清理沿途的敵軍殘余外,沒有做出諸如進攻反擊一類的其他舉動。否則以目前博斯普魯斯軍的狀態,很難不保證他們能在奧斯曼軍的窮追猛打中幸存下來。
在這種頗為混沌的狀態下,曼努埃爾帶著全軍窩在了蓋爾澤三天多的時間。當然這期間他也不是什么也沒做,至少在他的命令下博斯普魯斯在占領區修筑的各項工事得到了一定的鞏固,最起碼不會出現奧斯曼人都在啃堡壘而自己人還一無所知無法應對的情況。
不過也就這樣了,自認為失去破局希望的曼努埃爾除了每日召來將領召開簡短軍事會議外,幾乎就是窩在自己的營帳中自顧自地推演。
一直到錫諾普城郊一役后的第四日早上,一位出乎他意料的人趕來了蓋爾澤。
早秋時分的黑海南岸,雖然還殘留著些夏日的火熱,但已經略顯寒冷。而此時的曼努埃爾并沒有對此有任何感慨。相反,他例行屏去左右,單獨呆在中軍營帳中。
數小時后,看著自己在沙盤上的推演結果,他又一次沮喪地搖頭。最終,感到走投無路的曼努埃爾取出自己一直放在桌上的手銃,給它裝上火藥與鉛彈,用右手輕輕按住銃身,然后張開嘴巴,把槍口放了進去。
與此同時,軍營之外,他的侍衛長正滿臉不可思議地確認一位臉蒙白紗的少婦的身份。確認完畢后,他當場無比恭敬地向她問好并請示其要求。而在大致通報了后,猶豫再三,巴達爾斯還是決定把她放入中軍營帳之中。
此時此刻,中軍營帳內的曼努埃爾正猶豫著盯著手銃的扳機。就當他打算將它拿出去放下時,一只白皙的手掌忽然出現在他眼前,一把把他那根槍身已放入口中的手銃打落。
“誰?!我不是下令營帳中沒有請示任何人都不得進來了嗎!”曼努埃爾先是嚇了一跳,然后立即起身反手握緊了那只小手,用類似于擒拿的方式把對方按在自己身下。
把來人控制住后,他不免送了口氣,不僅那根手銃沒有走火,連這名不知來人也被他控制住了。“就是這手怎么這么軟呢,還有種想再多摩挲摩挲的熟悉感……”
抱著這種想法,他有點走神把對方的面紗掀開,然后驚得直接放開對她的束縛,“芭,芭芭拉?!”
“是的?!鄙硐履敲嫒萸妍惪扇说纳賸D正是他的妻子。此時她看著自己那終于反應過來的丈夫,眼神里滿是幽怨。
看著自己那闖入房間的妻子,曼努埃爾整個人都愣住了,他完全沒想到這次夫妻再會居然是這樣。半響,他才意識到他們現在姿勢相當不妙,趕忙起身拉出一段距離。
在背過去整理完表情后,他趕忙回過身來,半是不解半是勸誡地質問道:“所以芭芭拉,你是怎么到軍營里來了?!?/p>
“坐船來的,而且進來前我跟巴達爾斯閣下通報過了?!卑虐爬藭r非常乖巧地坐在他對面,非常平和地回道。
“巴達爾斯這廝,”聽到這一回答,他很是難繃地在心里嘟囔,“原來是那種人嗎?可從某種意義上,我現在確實想要……該死,不管是部下也好,妻子也好,都別在這種不該敏銳的敏銳的地方這么敏銳啊……”
就在他將沉浸于自己的思緒中時,妻子的疑問再次把他拉了回來,“怎么了?”
“沒,沒什么?!彼行擂蔚匦α诵?,“只是覺得有些,突兀?”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芭芭拉嘆了口氣,用靈巧與不快的眼神盯著自己丈夫,“但我不只是因為那些無聊的理由來小亞細亞的。這次更多是覺得有必要盡快讓你知道一些事。”說到這,她當即告知自己丈夫她手上的國內外情報,包括但不限于國內的財政情況、陶里斯的農民暴動、陶里斯角度的黑海制海權、卡拉曼內戰的已知進度、從歷史經驗上看奧斯曼暗地里不平息的內政以及馬穆魯克對于安納托利亞介入的可能性。
越聽下來,曼努埃爾的眼神愈發清明。雖然她剛剛所提及的那些情報他或多或少也根據暗部有所了解,但由于自己在小亞細亞尚未深耕且當局者迷,所以確實不大明了虛實。
“情報可靠嗎?”對于非暗部供給的情報,他認為對于其可信度得打個問號。
對于丈夫的疑問,芭芭拉內心有點嘀咕起來??偛荒苷f是因為疑似天使托夢的提示,所以她特地憑借職權把確切的相關情報都搜羅了遍吧……
就在她絞盡腦汁想法設法回答之時,曼努埃爾已先右手握拳一把拍向左掌,“我明白了,一定是我留在陶里斯的班底搜集完了相關情報,然后讓你特地跑了一趟吧。”
嗯,算是對了六七成吧。看著她那小丈夫那副篤定的表情,芭芭拉覺得自己還是順從他為好。
而此時的曼努埃爾的思維已經飛速旋轉了起來。依現在情況而言,若是芭芭拉給的有八九成屬實,再根據阿納夫特魯那時透露給自己的情報,這場戰爭的沙盤上或許多出了許多可能有利于博斯普魯斯的變量也說不定?
想到這他頓時整個人振奮起來,當即跑到沙盤旁邊,進行了一場新的推演。經過數小時后,他終于興奮地結束了這場推演,“找到你了,破局之路!”
當他完成這些后,一雙纖細的雙手非常恰當而溫柔地為他呈上了杯熱飲,“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吧?!?/p>
“都晚上了啊,沒有的事,巴……”正當他要按對部下那種習慣式回應時,卻猛然發覺這好像是芭芭拉給的。顧及此,他緩緩地回頭,直接撞見了少婦那笑瞇瞇的表情。
糟糕,方才太專注都忘了自己妻子還在身邊了……想到這,曼努埃爾有些慌亂地用故作平靜的口吻試圖轉移還沒開始的話題,“說起來芭芭拉你怎么到小亞細亞來了,按理來說作為攝政是不能隨意離開陶里斯才是吧?!?/p>
不對,我在說什么啊,我根本不想說這種話。
不過芭芭拉的神情貌似并不大在意的樣子,“如果是平常情況下確實如此,可這次我總有些不妙的感覺,所以希望能帶著它們過來試著看能不能幫你一把。順帶一提,來小亞細亞前,我已經提前跟你父親以及留在陶里斯的其他內閣成員討論過這方面的問題和后續的,以及小尤斯蒂婭娜你也可以放心,有專人保護,她也很安全??傊?,就算我暫時不在東歐,陶里斯那邊應該也不會有事。畢竟剛剛彈壓過一場暴動呢?!?/p>
真是滴水不漏啊,曼努埃爾心里感慨。再聯想到她對自己的幫助,他不禁有種懷念起自己還在陶里斯時的日子。
然而他并沒有將其表現在臉上,而是若無其事地微微點頭,起身繼續述說道,“那今明后天就回去吧。沒關系的,區區突厥人,小事一樁。雖然近期遇到了失敗,但目前發生的事情都在吾的預料之內,這些麻煩的敵人讓我自己一個人處理就行了。而作為攝政,陶里斯大后方比我更需要你?!?/p>
此乃謊言。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實際上完全始料未及,尤其是跟奧斯曼扯上關系的那會感覺都要瘋了。現在也是,如果不是剛剛得到些之前沒注意到的情報,還不知道自己會沉浸于那種糟透的失敗主義情緒中多久。如果可以,他出于一己私欲,完全希望她接下來也能待在自己身旁。
以上,才是現今曼努埃爾心中的真實想法。
言訖,他便死死壓住自己的真實情感,背過身去。半響,沒聽到身后人動靜的他不禁疑惑地問道:“為什么還不走?”
“曼紐爾,你剛剛那些話,都是在說謊吧?!泵鎸λ浪姥陲椬∽约赫鎸嵡楦械恼煞?,芭芭拉輕嘆了口氣,就擁了上去,“因為你的眼神一直在逃避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