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5年1月30日夜,奧斯曼蘇丹穆拉德二世在中軍大營內,愁眉不展地讀著數份來自小亞細亞的戰報。
“1月7日,錫南帕夏集結一萬野戰大軍向錫諾普發動襲擊試圖奪取黑海南海岸,結果被敵方守軍挫敗,帕夏只身帶領近兩千殘兵撤回安卡拉;
“1月10日,來路不明的博斯普魯斯軍在其悍將的率領下,從安納托利亞的高原內陸中殺出,襲擊了錫南帕夏在安卡拉的駐地,數千守軍橫遭不測,身死異鄉,幸而錫南帕夏成功撤往布爾薩;
“1月12日,博斯普魯斯海軍匯集,大敗我方海軍,大量受雇的突厥海盜被俘或變節,反過來阻礙了我軍來往海峽兩岸,君士坦丁堡也脫離了被海陸夾擊之憂,成功恢復馬爾馬拉海兩岸的聯系;
“1月15日,通過私下購買威尼斯人的地下情報,查明現處君士坦丁堡內的博斯普魯斯凱撒在12日前一直靠收買加拉太的熱那亞人與跟威尼斯人的合作關系聯絡小亞細亞與陶里斯的部隊,在暗中遙控他們;
“1月16日,托卡特再度被羅馬人控制;
“1月18日,博斯普魯斯羅馬人陸軍萬余會合,正式向西進軍;
“1月20日,為阻止羅馬人西進,錫南帕夏不得不率剩余能調用的部隊去阻止羅馬人,卻在博盧城西被擊敗,當場身死,近萬大軍全軍覆沒;
“1月22日,伊茲密特圍城戰戰敗;
“1月25日,殘軍退出科賈埃利并再無攔敵之力,羅馬人重新控制他們口中的‘比提尼亞’,我方所有奪回科賈埃利的嘗試均以失敗告終。”
把這些戰報按時間順序讀完后,再想到圍攻君士坦丁堡這近一月以來付出的數千無謂傷亡,穆拉德二世整個人都無可奈何地頹廢了許多。此刻的他不像是一位統治歐亞兩地的偉岸蘇丹,更像是一位對賭失敗輸得徹底的老人。
但最終,穆拉德還是強迫自己重新振奮起來,要帶領蘇丹國脫離現在的窘境,他的智慧與勇氣是必不可少的。
想到這,蘇丹喚來了一直跟隨自己的大維齊爾哈利勒帕夏,詢問他近來君士坦丁堡城那邊有何必須注意的異動。
“稟告蘇丹陛下,截至今日,君士坦丁堡的守軍并無異常之舉……只是近些天來不是很常看見那名博斯普魯斯凱撒。”面對蘇丹的問詢,大維齊爾把所有相關異常告知于自己的君王。
“嗯……”感到有點微妙的蘇丹追問道,“那個凱撒今天有出現嗎?”
“有,蘇丹陛下您也知道的,此人今天黃昏時就上來慰問過守軍一次。雖然時間不長,但他應該確實還在城內。”
“好,先退下吧。”
“遵命,蘇丹陛下。”得到蘇丹之令后,哈利勒帕夏立即退出營帳。
但穆拉德還是沒有感到安穩,在奪回制海權后的這么長時間內,都沒有小亞細亞的羅馬人軍隊向歐羅巴大陸開拔下消息,讓他不得不提高警惕。特別是自己的對手還有搬弄戰局,詭計頻出的前科,讓他愈發坐立不安。
思考良久后,蘇丹最終喚來被自己帶到軍中領兵的長子艾哈邁德,跟兒子就此事徹夜相談起來。
次日即31日到來后,君士坦丁堡的守軍驚奇地發現圍城的奧斯曼大軍圍攻頻率比起先前降低了許多,甚至連會不時端上來轟擊狄奧多西城墻的火炮都沒有。消息傳出,許多士兵民眾已經為此在私底下歡呼,慶賀這座城市又一次戰勝了異族的入侵,慶賀他們又一次保衛了自己的國家。
唯有以賽里斯努斯為首這些尚在城內的博斯普魯斯高層們聞訊后,不喜反憂,迅速召集起來商討了些什么。
黃昏之后,奧斯曼中軍大營內,得知君士坦丁堡守軍和馬爾馬拉海沿岸沒有發生什么異動后,對此驚喜不已的蘇丹穆拉德立即下達了撤軍的命令。
繼續在這座無法攻破的城市耗著已經無法改變戰局,還有被夾擊的風險,可要是萬一在撤離途中遭到博斯普魯斯的又一次伏擊或襲擊那肯定是又一次折損。因此在仔細偵察,確認博斯普魯斯凱撒應該還在城內且馬爾馬拉海沿岸沒有什么消息后,他才敢率軍撤走。而下達撤軍的決定,也是穆拉德昨夜夜里在跟長子討論之后才下定的決心。
然而蘇丹不知道的是,在不遠處的北部丘陵地帶,數根火把正被點燃,隨后向南部快速移去。
當天深夜,正當行至君士坦丁堡城外數十里開外的穆拉德好不容易地能放松下來時,他就遠遠瞧見大軍北邊火光若隱若現。此時的他想到先前自己所經歷的數次失敗時,頓時驚得差點當場從戰馬上蹦起來,“糟了,是敵襲!”
得到蘇丹的命令后,因悻悻然撤軍而士氣低落的這兩萬奧斯曼大軍立即警覺起來,試圖迅速重整為嚴整的軍陣。
可這火光的行動速度遠超他們的預料。不到一刻鐘,這火光的兩側就分了出來,向奧斯曼軍殺來。因為他們速度過快,奧斯曼軍的兩翼和前后側都被沖得潰散,暫時失去戰力。直到此時,奧斯曼人才發覺剛剛向他們發起猛烈沖鋒的,乃是在東歐大草原上馳騁沙場的韃靼輕騎。
明白敵軍為何后,蘇丹本想喝令西帕希重騎兵立即頂上驅離他們,卻看到北邊的火光還在迅速向他這邊逼近。
“博斯普魯斯!又是你們!”明白這是敵人的主力與預備隊后,蘇丹便立即更改了他的軍令,喝令兩翼騎兵優先護衛中軍精銳完成重整,暫緩恢復兩翼。
但隨后沖過來的第二道火光讓蘇丹險些慌了神,他們速度比先前沖來的韃靼騎兵稍慢,但沖擊更為強烈,對他們軍陣的破壞也更大。直到他們把奧斯曼軍的整個中軍陣地沖得一塌糊涂,奧斯曼人才確認這是博斯普魯斯的具裝騎兵。
就在蘇丹以為他們即將遭遇前不久在瓦爾納的潰敗時,關鍵時刻,戰前被蘇丹新近提拔、名為韋利·馬哈茂德帕夏(Veli Mahmud Pa?a)的德夫希爾梅系將領奉他的軍令,帶著一編制的耶尼切里親兵頂上,護在了奧斯曼的中軍陣前,憑借英勇與跟西帕希騎兵的配合,居然成功減輕了博斯普魯斯的具裝騎兵對中軍陣地的破壞。
而趁此喘息的機會,奧斯曼的中軍也終于恢復了嚴整,重新發揮了該時期最強陸軍應有的實力。中軍火炮向著象征著敵軍的火光發起轟擊,而西帕希騎兵也開始驅離闖來的韃靼騎兵與博斯普魯斯重騎兵,捍衛起自己的軍陣。
而對面的博斯普魯斯軍見到奧斯曼軍已經恢復陣容后,也沒有再向他們逼近,而是在繼續維持距離的同時,也端出了他們的火炮向奧斯曼軍發起轟擊。
今夜的鏖戰仿佛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