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牲畜的死亡,都集中在村子的下游區域。”
“而且,發病的速度,有明顯的先后順序。”
林清雪站在一塊巨大的電子屏前,屏幕上,是她根據發病時間和地點,繪制出的一張疫情擴散圖。
所有的紅點,都清晰地,沿著村里那條穿村而過的小溪,呈線性分布。
“源頭,在水里!”
林清雪得出了結論。
“立刻通知全村,禁止飲用溪水!封鎖所有水源!”
方巖的命令,與林清雪的判斷,不謀而合。
趙德才立刻帶著村干部,挨家挨戶地去通知,讓他們把家里的水缸都蓋好,千萬不能再碰溪水。
大家有了上一次的經驗,此次相當配合。
方巖站在溪邊,目光凝重。
清澈的溪水,潺潺流淌,看起來和往日,沒有任何區別。
但在他的神念感知中,這溪水里,卻蘊含著一股極其陰毒,又極其隱晦的蠱毒之氣。
這股氣息,順著溪流,滲透進土地,污染了水井,毒害了飲水的牲畜。
對方的手段,環環相扣,狠辣至極!
必須在蠱毒擴散到人身上之前,找到那個施蠱者!
“去!”
方巖心念一動,調動了他的“動物情報網”。
幾條潛伏在水底的水蛇,悄無聲息地,逆流而上。
幾十只生活在下水道和墻角的老鼠,沿著溪岸的縫隙,向著上游,飛速潛行。
天空中,數只飛鳥盤旋而起,銳利的眼睛,俯瞰著整條溪流的走向。
水、陸、空,三路齊出!
一張由動物組成的立體偵查網絡,沿著溪流,向著臥龍山脈的深處,展開了地毯式的搜索。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一身色彩斑斕的苗族服飾,身姿婀娜的年輕女人,出現在了村口。
她容貌極美,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一雙丹鳳眼,眼波流轉間,有種一種說不出的魅惑。
她的氣質很神秘,與這樸實的臥龍峪,格格不入。
“幾位大哥,這里是發生什么事了嗎?怎么看著,像是鬧瘟疫了?”
女人走到封鎖村口的李鐵的特戰隊員面前,聲音嬌媚,以恰到好處的關切。
“軍事禁區,閑人免入!”
特戰隊員冷著臉,毫不客氣地攔住了她。
“哎呀,兵哥哥,別這么兇嘛。”
女人掩嘴輕笑,那雙眼睛,像是會說話,“我叫阿彩,是個路過采藥的‘草鬼婆’。我看你們村里這情況,不像是普通的瘟疫,倒像是中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或許,我能幫上忙呢?”
草鬼婆?
在南疆的一些地方,這是對那些懂得巫蠱之術的女人的稱呼。
李鐵聞訊趕來,聽到這話,瞬間變得警惕起來。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自稱阿彩的女人,卻看不出任何破綻。
“你怎么知道,我們這里中了不干凈的東西?”李鐵沉聲問道。
“兵哥哥,我們草鬼婆,別的本事沒有,就是這鼻子,比狗還靈。”
阿彩嬌笑一聲,伸出纖纖玉指,指了指空氣,“這空氣里,飄著一股死人的味道,還有一股子,讓人惡心的甜腥味。這可不是病死的味道,是被人下了降頭的味道。”
她說話間,目光不經意地,瞥向了溪流上游的方向,眼中閃過若有若無的譏諷。
方巖的神念,一直籠罩著整個村子。
這個女人的出現,以及她說的這番話,立刻就引起了他的高度警覺。
太巧了。
村里剛出事,她就恰好“路過”。
而且,一開口,就點出了“降頭”。
這根本不是來幫忙的,這是來看戲的,甚至就是來火上澆油的!
方巖不動聲色,從溪邊走了過來。
“這位姑娘,你說,你能解我們村里的降頭?”
阿彩看到方巖,眼睛猛地一亮。
她上上下下,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方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樣。
“你就是那個,臥龍峪的方神醫?”
她的語氣,輕佻不屑,“看起來,也不怎么樣嘛。自己的地盤,被人下了這么惡毒的蠱,死了這么多牲畜,你這個神醫,好像也束手無策啊。”
“科學,有時候,也解決不了所有問題。”
她又看了一眼旁邊,正在采集水樣化驗的林清雪,嘴角的譏諷之意,更濃了。
“姑娘好眼力。”方巖笑了笑,沒有生氣,“既然姑娘有辦法,那不如就請你出手,幫我們村子渡過此劫。事成之后,必有重謝。”
“好說。”阿彩爽快地答應了,“不過,我出手,有我的規矩。我治病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在旁邊指手畫腳,尤其是那些,只相信瓶瓶罐罐的城里人。”
她的矛頭,直指林清雪。
“你什么意思!”趙靈聽不下去了,叉著腰就沖了上來,“我告訴你,別在這里裝神弄鬼!我們相信科學!”
“靈兒,不得無禮。”方巖攔住了趙靈。
他沖著阿彩,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姑娘請自便。只要能救我村民,一切,都好說。”
“那我就不客氣了。”
阿彩得意地一笑,扭著腰,走進了村子。
方巖看著她的背影,眼神變得冰冷。
他暗中,對著天空,下達了一道指令。
一只最機靈的麻雀,悄無聲息地,從鳥群中脫離,像一道黑色的閃電,遠遠地,跟在了阿彩的身后。
二十四小時,無死角盯梢!
阿彩的到來,在村民中,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一些上了年紀,思想比較迷信的村民,立刻就把她當成了救星,圍著她,求神水,求符咒。
這與趙德才等人宣傳的“相信科學,等待救援”的禁令,產生了劇烈的沖突。
整個村子,人心惶惶,分成了兩派。
就在這時。
“哇——!”
一聲凄厲的孩童哭聲,打破了所有的爭吵。
村西頭,一個五六歲大的頑童,突然倒在地上,渾身劇烈地抽搐,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發黑!
他的癥狀,和那些死去的牲畜,一模一樣!
“寶兒!我的寶兒!”
孩子的母親,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撲了過去。
“他……他剛才不聽話,偷偷跑去溪邊,喝……喝了一口水!”一個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嚇得結結巴巴地說道。
蠱毒,開始感染人類了!
恐慌,達到了頂點!
林清雪第一時間沖了過去,進行急救,但所有的措施,都宣告無效。
孩子的生命體征,在飛速地流逝。
李鐵的臉色,已經黑得能擰出水來。
他直接下令,讓手下的兵,用槍,將整條小溪的沿岸,徹底封鎖!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阿彩也假惺惺地擠了過去,裝模作樣地查看了一下孩子的狀況。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她的嘴角,勾起了冰冷而又得意的冷笑。
這一幕,被高空中,那只麻雀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與此同時。
方巖的腦海中,響起了水蛇偵察兵,傳回來的最后信息。
在上游約五公里處,一處極其隱蔽的石灘之下。
它們,發現了一個由女人的頭發、指甲,和一塊刻滿了詭異符文的木頭,捆綁而成的,散發著濃烈黑氣的……降頭娃娃!
娃娃的身上,還插著一根,沾著雞血的銀針!
所有線索,在方巖的腦海中,瞬間串聯了起來。
水里的毒,源自這個降頭娃娃。
而這個自稱阿彩的神秘女人,就是那個施蠱者!
只是,她手段更加高明,所圖也更大!
方巖的眼中,殺機爆閃。
但他沒有立刻動手。
打草,已經驚了蛇。
現在要做的,不是把蛇打死。
而是,把它引出洞穴,再一把,掐住它的七寸!
一個大膽而又冒險的計劃,在他的腦中,迅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