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這陷阱，比量子力學還繞
黃毛拿著手機，像捧著個剛出土的炸彈，手都在抖。
“周明……周明你看！它還在！”
他把屏幕懟到周明眼前，那個小小的，灰色的問號，就那么安靜地待在“高等數學III”的旁邊，像個無聲的嘲諷。
周明沒說話，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問號，眼神里有什么東西在飛快地閃動。
他一把搶過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拉，點開了校園論壇。
哀嚎遍野。
無數張課表截圖，每一張都排得密不透風，每一張都散發著讓人窒息的“高效”。
但沒有一張上面，有這個問號。
“為什么就我的手機上有？”黃毛的聲音帶著哭腔，“我這是不是要炸了？”
“不是你的手機。”周明把手機還給他，聲音壓得很低，“是這張課表。”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那團在床上隆起的被子。
“是信爺看過的那張課表。”
黃毛愣住了，他看看手機，又看看李信的被窩，嘴巴張成了“O”型。
“信爺他……罵了一句……這課表就出BUG了？”
“不是BUG。”周明搖搖頭，他走回自己的座位，打開了電腦，“這是一個……邏輯缺口。”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碼。
“‘園丁’的系統是建立在絕對理性的基礎上的，它的世界里，所有東西都要有最優解。起床學習，就是比睡覺懶散更‘正確’的選擇。”
“但信爺的問題，‘誰會在早上八點上課’，這個問題本身，不尋求答案，它只是一種情緒的宣泄。”周明的聲音變得有些亢奮，“它是一種純粹的，不講道理的‘人性’。這個系統……它無法解析，無法理解。”
“那個問號，就是系統在處理它無法理解的信息時，出現的邏輯宕機。是它的自我懷疑。”
黃毛聽得云里霧里：“那……那又怎么樣？課不還是得照上？”
“不。”周明猛地停下敲擊鍵盤的手，他盯著屏幕上的一段數據流，眼睛亮得嚇人，“這是破綻。”
“一座完美的堡壘，被我們從內部，鑿開了一條裂縫。”
他轉過頭，看著黃含，臉上露出了一個混雜著疲憊和瘋狂的笑容。
“現在，我要做的，就是把炸藥，順著這條裂縫，塞進去。”
周明再也沒看過黃毛一眼。
他進入了一種近乎瘋魔的狀態。
黃毛的游戲廝殺聲，窗外的鳥叫聲，甚至是李信偶爾翻身的咕噥聲，都無法進入他的世界。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屏幕上那些飛速流動的數據。
桌上的泡面沒動過，咖啡倒是喝了一杯又一杯。
黃毛半夜被尿憋醒，看見周明還坐在那兒，背影挺得筆直，整個人像是要和那張椅子融為一體。
電腦屏幕的光，映得他臉色慘白。
“哥們兒，你不要命了？”黃毛打著哈欠勸他。
周明沒理他。
鍵盤的敲擊聲，是宿舍里唯一的聲音，又輕又密，像夏夜的暴雨。
天快亮的時候，李信的被窩里都開始散發出“再不讓我睡覺就殺人”的低氣壓了。
周明那邊的敲擊聲，突然停了。
整個宿舍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找到了。”
周明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黃毛一個激靈，從床上爬起來，湊了過去。
“找到了？找到啥了？”
周明的電腦屏幕上，是一片由無數代碼構成的深邃海洋。而在那片海洋的最深處，有一個極其微小，幾乎無法察覺的，正在閃爍的光點。
“后門。”周明指著那個光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個隱藏的維護端口。那個‘園丁’，在他完美的系統里，給自己留了一條后路。”
“我靠！這么說我們可以……”黃和眼睛一亮。
“沒錯。”周明移動著鼠標，光標精準地停在了那個光點上，“只要我注入一段特定的指令，就能讓整個排課系統過載，強制它重啟。”
“重啟之后呢？”
“重啟之后，它就會恢復到出廠設置。那個見鬼的‘最優排課助手’，會徹底滾蛋。”
黃毛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他一把摟住周明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行！周明你就是我的神！”
周明推開他，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沒有立刻按下去。
“怎么了？”黃毛看出了他的猶豫。
“有點奇怪。”周明皺著眉，“這個后門……藏得很深，但找起來，太順利了。”
“順利還不好？”
“順利得像個陷阱。”周明說。
“管他呢！”黃毛一拍大腿，“陷阱怕什么！咱們這邊有信爺！天塌下來他用腳都能頂回去！干就完了！”
周”明看了黃毛一眼，又看了看那個依舊在熟睡的李信。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是啊，自己什么時候也開始依賴那種不講道理的力量了？
他才是玩邏輯的那個。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相信代碼的世界里，沒有什么是不能被計算和破解的。
“你站遠點。”周明對黃毛說。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手指，重重地按下了回車鍵。
指令發送出去的瞬間，并沒有出現預想中系統崩潰的畫面。
周明的電腦屏幕，“唰”地一下，黑了。
不是斷電的那種黑，而是一種純粹的，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
黃毛嚇了一跳：“怎么回事？壞了？”
下一秒，黑暗的正中央，亮起了一行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小字。
【你，在尋找什么？】
這行字，像一把鉤子，直接鉤住了周明的靈魂。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系統提示。
這是一種……對話的邀請。
周明的手指下意識地放回了鍵盤上。
他敲下了一行字。
【漏洞。】
屏幕上的字變了。
【漏洞，是為了修正。你，想修正什么？】
周明的呼吸開始急促。
對方沒有直接攻擊他，也沒有把他踢出去。
它在跟他玩一個邏輯游戲。
一個他最擅長，也最無法抗拒的游戲。
【修正不合理。】他回道。
【“合理”由誰定義？】
這個問題，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了周明的腦子里。
他愣住了。
屏幕上的字，還在繼續變化。
【A說B是錯的，B說A是錯的。請問，真相在哪里？】
【如果宇宙的最終定律是熵增，那么一切趨向于秩序的行為，是否都是逆天而行？】
【一個全知全能的神，能否創造出一塊他自己也舉不起來的石頭？】
一個又一個悖論，一個又一個邏輯死循環，像潮水一樣涌現在屏幕上。
這些問題，正是周明從小到大，最癡迷，也最困惑的那些終極難題。
他忘記了自己是在攻擊一個系統。
他忘記了身邊的黃毛，忘記了宿舍，忘記了時間。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吸進了那個由純粹邏輯構筑的深淵里。
他開始瘋狂地敲擊鍵盤，試圖用自己的邏輯，去解開這些無解的謎題。
電腦的風扇，開始發出瘋狂的呼嘯聲，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CPU的占用率，在瞬間，從10%，飆升到了100%。
屏幕上，那些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瀑布一樣傾瀉而下的，周明自己寫出的代碼。
他正在用自己的“求索”，去構建一個能解答一切的“真理模型”。
而那個模型，從一開始，就是一個無限循環的陷阱。
“周明？周明你怎么了？”
黃毛感覺不對勁了。
他湊過去，看見周明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眼睛睜得很大，卻沒有焦距。
他的手指還在鍵盤上飛快地跳動，但那更像是一種機械的本能反應。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靈魂。
“喂！周明！你醒醒！”黃毛用力搖晃著他的肩膀。
周明毫無反應。
他的身體是冰冷的。
黃毛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看著周明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又看了看那臺發出野獸般咆哮的電腦。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連滾帶爬地沖到李信的床邊，顧不上什么起床氣了，像搖晃一棵救命稻草一樣，瘋狂地搖晃著那團被子。
“信爺！信爺快醒醒！！”
“出大事了！”
黃毛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在寂靜的宿舍里炸開。
“周明他……他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