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數萬青壯共同勞作,一切順利。
但慢慢的,王錦慌了,他發現這就是一個無底洞,任誰來也不好使。
流民吃飯要錢,工作要錢,傷了病了也要錢,王錦發現他根本承擔不起。
縱使他有百萬家產,可也經不起這么耗啊。
建造速度是起來了,但當他看到庫房銀錢如流水般一去不返,頓時心痛無比。
可是為了盡快完成皇帝交給他的任務,取悅皇帝,他又不想減少人員。
于是,王錦開始克扣錢糧。
流民們發現少錢少糧,工作積極性下降,不少人偷奸耍滑,出人不出力。
王錦很是生氣,調來家奴監督,誰偷懶打誰,壓榨他們。流民畏懼王錦的淫威,又不想失去這份工作,只得老實干活。
大雪飄飄,寒冬凜冽,轉眼十幾天過去。
原本清閑的周天突然忙碌起來。
柳氏的婆婆死了。
很突兀。
死在了一場風雪交加的夜晚。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死了呢?周天抱有懷疑。
醫館的老郎中來查看,只說是憂勞成疾、不耐寒冬而死,讓準備后事,隨即匆匆走了。
有人解釋死因,周天心中的疑慮打消幾分。
說實話,他真的想過是不是柳氏不堪忍受,殺害了自家婆婆。
不過一想到柳氏逆來順受、楚楚可憐的樣子,他搖頭苦笑,覺得自己想多了。
柳氏孤兒寡母的,要是有親友也不會流落到京城,如今死了婆婆,只好向鄰居發出報喪貼。
于是柳氏領著兒子,穿孝服,戴孝帽,先是通知了王嬸等鄰居,隨后來到周天門前,不能進門。
他打開門迎接,見到周天出來,柳氏拽著兒子一同跪地叩首,以示感激。
周天見狀連忙扶起柳氏母子。
作為鄰居,人家又親自登上門,他自然要幫忙處理后事,請了幾天假。
說白了……周天想借此拉近關系。
一干鄰居又是出錢又是出力的,王嬸更是大方,并沒有因為家里死人而覺得晦氣,反而把家里面裝扮成靈堂的模樣,以供使用。
柳氏不斷磕頭,感激涕零。
買來棺材,柳氏為婆婆仔仔細細的整容,以白綢掩面,最后將死者放入棺中。
入殮之后,柳氏晝夜守在逝者鋪側,以示服喪。
周天覺她可憐,在院外陪著。
擱棺三天,出殯前日請陰陽先生選擇吉時吉日,柳氏作為婆婆最親近的人,做完繁文縟禮之后,摔完盆,開始出殯落葬。
地是周天出資買的,柳氏感激萬分,說下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報答他。
周天擺手:“這是我自愿的,不用你報答,更不用你做牛做馬,只是出于憐憫之心罷了。”
當然,如果以身相許的話我可能會答應,周天心中默默補了一句。
柳氏抿著嘴,沒有多說。
此事結束,周天回到天牢繼續工作。
天牢的工作十分安靜,無人打擾。
王錦不一樣,他快頭疼死了。
由于他的無情壓榨,流民出現了不少死傷。
群情激奮,紛紛聚集在一起,指責王錦。
王錦不敢鎮壓,恐引起嘩變,連忙跑路。
他慫,可是他的一些下屬卻強硬的很,令護衛打退流民。
這下子好了,火藥桶被點炸,數萬流民徹底嘩變。
于是乎王錦的家門被流民砍爛,圍墻被推倒,院子里面全是污穢之物。
王錦氣憤無比的同時也恐慌至極,不知所措,只好到宮里求助皇帝。
正德皇帝知道此事后,憤怒的很,對王錦就是一頓拳腳相加。
“混賬東西,朕真是信了你的邪,讓你個貪鬼去治理流民。你除了會貪錢搞錢,還會干什么,朕打死你個蠢貨。”
王錦抱頭護住要害,不敢躲,也不敢吭聲,任由皇帝拳打。
由于正德皇帝動作幅度過大,頭頂的通天冠險些掉落。
打的實在累了,正德皇帝整理下儀容,拂掉身上塵埃,坐回龍椅上。
“陛下息怒,現在不是打他的時候,而是如何安撫民心。”劉志出言勸道,“要是有不非之人混在其中,加以引導和蠱惑,恐引起軒然大波啊。”
他倒不是可憐王錦,而是真怕出現不可控之事。
這時一名小太監匆忙忙進來。
“回陛下,聚集在一起想要上奏進言。”小太監跪在地上,低著恭敬道。
“上朝!”
太和殿。
“眾愛卿因何事上奏啊?”正德皇帝故意問道。
“啟稟陛下,工部侍郎王錦辦事不力,造成流民嘩變,釀成大錯,臣請陛下處死王錦。”御史中丞上前一步,大聲道。
“臣附議!”
“臣附議!”
“臣也附議!”
“……”
平日看不慣王錦的人走站了出來。
在他們看來,扳倒王錦比安撫流民更重要。
正德皇帝一張臉霎時陰沉。
太傅此刻也站了出來。
“微臣以為現在應以安撫流民為主,至于懲罰一事,過后再議也不遲。”
“臣附議!”
見老大哥站出來說話,太子一脈的官員也紛紛附議。
皇帝嚴肅的面容這才緩和。
眾人開始商議該如何解決。
終于,商議出一個令眾人滿意的解決方案。
撤掉王錦工部左侍郎的職位,并由他出面,拿出錢糧去安撫嘩變的流民。
王錦無奈,苦著臉答應。
正德皇帝下旨,大太監劉志拿著圣旨前往王錦府,和王錦共同安撫。
原本正在鬧事的流民聽到“圣旨到”三個字,頓時慌了神,連忙跪伏在地。
“大人這是在說什么啊,我怎么聽不懂?”
“我也聽不懂。”
“……”
劉志說了一遍,發現流民聽不懂,暗罵一聲目不識丁,隨即讓人解釋。
這下流民懂了,知道皇帝替他們出頭,一個個再次跪在地上,感恩戴德。
王錦拿出幾十萬兩,補償受傷死亡的家庭,甚至還分給其余人不少,可把他心疼死了。
流民拿了錢,心中不滿減消,不再似先前那般憤怒,各回各家,不再堵著王府。
見流民都走了,王錦深深松了口氣。
“王大人咱能力有限就做好分內事,省得又給陛下惹麻煩。”
劉志冷哼一聲也走了。
一個閹狗,對我指手畫腳,你也配。
王錦登時吹胡子瞪眼,氣的牙疼,打殺了那個不長眼的下屬,這才解了心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