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不停,洪水泛濫不止。
一路走來,隨處可見無家可歸的流民,聽到失去親人的痛哭,瞧見餓的皮包骨的人,甚至看到了易子而食。
路過的人,無一人敢靠近這支兇煞的軍隊。
趙頡不是大善人,同樣也不是大富商,幫不了天下受苦的百姓。
但他有自己為人處世之道,心里仍有惻隱之心。
他翻身下馬,徑直來到一個瘦的只有骨頭架子的老頭身邊。
此刻老頭正在吆喝著,想要賣掉自家孫女換幾兩米食。
“一兩銀子。”
這時路過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張口想要買下那姿色不錯的女孩,想要買回家當丫鬟。
在這紛亂的時代,一兩銀子已然不少,老頭頓時喜笑顏開,張口就要答應。
“五兩銀子,我買了。”趙頡開口道。
“五兩銀子?!你腦袋被驢踢了吧?!狈逝帜凶恿R罵咧咧的離開。
老頭都快笑的合不攏嘴,連忙接過銀子。
趙頡從未想過要買什么女孩當丫鬟,出錢只是想要幫一把罷了。
“這位爺,女孫你還沒帶走呢。”老頭見趙頡轉身就要走,急忙拉住他的衣袖。
趙頡轉過頭,看了看老者,又看了看那名低著頭,嘴唇都快咬爛的女孩,嘆道:“這五兩銀子就當我送你的,我沒想要買你孫女,希望這些錢能夠幫到你們。”
“這……”老者只覺得手里的銀子燙手,但又舍不得還回去。
周遭人瞧見,一個個目露兇光。
趙頡頓時覺得自己的輕率得行為可能要害了這對爺孫。
“本官乃潮州趙頡,我看誰敢搶他們的銀子?!壁w頡惡狠狠道,眼神冰冷地環顧四周。
“你們的模樣我都記在了心里,如果我從京城回來,得知這對爺孫慘死路邊,本官絕對會砍了你們的頭。”
趙頡暴喝出聲,頓時嚇了周圍有賊心的流民一個激靈,全都灰溜溜離開。
言罷,趙頡轉身離開,沒人敢看他,只有身后一雙水靈靈的眼睛一直注視著他。
宣威侯等人也一直關注著這邊情況。
“派人跟緊那對爺孫,別讓他們死了。”馮程道。
“是,小的這就去安排。”那名下官說完,身影逐漸消失黑甲騎兵中。
回到宣威侯旁邊,趙頡恢復原先樣子,訕笑道:“抱歉,讓候爺見笑了?!?/p>
“不礙事,不過趙大人還真是位好官啊?!瘪T程呵呵一笑。
他還有句話沒說,好官不長久。
一場小插曲并未影響眾人的行程,十幾天后眾人回到京城,等待皇帝的召見。
謝寒第一時間將謝成押入天牢。
周天沒有出面,怕謝成一眼認出自己,臨死時一通亂咬,牽連到他。
一般封王謀權篡位,輕則剝奪封號,貶為庶人,并流放三千里,嚴重的直接砍頭。
以謝寒的性格一定會處死謝成,盡管謝成是他的兄弟,更是一位封王,但這些并不能阻礙謝寒的殺心。
一個將死之人,周天懶得搭理他。
三天后,皇帝詔書下達。
謝成意圖謀權篡位,擾亂國綱,決定剝奪其封號,貶為庶人,并流放西北三千里,終生不得回京。
消息一出,天下震驚。
這是繼魏王之后,第二個倒臺的封王,而且都是因為謀權篡位。
周天得知后,嘖嘖不語,思來想去也覺得此事有蹊蹺,還是覺得謝成不可能活著到流放之地。
皇宮。
太和殿。
“宣趙頡和宣威侯入殿?!被实鄣馁N身老太監喊道。
趙頡和宣威侯早已等候多時,聽到聲音立即進入太和殿,宣威侯在前,趙頡在后。
太和殿也有其他大臣站在兩側。
“臣馮程、趙頡叩見皇上!”
謝寒坐在龍椅之上,道:“平身。”
馮程和趙頡緩緩站起。
“宣威侯寶刀未老,依舊鋒利,朕也不知賞些什么好,不如賞黃金萬兩,絲綢千匹,宮女百人,如何?”謝寒笑道。
“謝主隆恩?!瘪T程淡然道。
“忙碌這么久,宣威侯先回府休息吧?!?/p>
“是。”
說完,馮程緩步退出太和殿。
接下來該輪到趙頡了。
“趙愛卿受任于危難之際,力挽天傾,救潮州百姓于水火,朕是該好好賞賜你一番?!?/p>
謝寒十分賞識趙頡,打算給予高官厚祿,讓其感激戴德,為他所用。
“正好潮州太守一職空缺,朕便任你為潮州太守,統管潮州所有,如若表現良好,可以再入京為官?!?/p>
趙頡的聲名他有所耳聞,覺得趙頡要不了幾年就能成為他的肱骨之臣。
現在必須好好拉攏。
“謝陛下恩賜,微臣還有一事相求。”趙頡面無喜色道。
“說,能滿足的朕一定滿足?!敝x寒笑道。
“潮州其他官兵的賞賜……”
“此事交由吏部處理,你們愿為大漢拋頭灑血,該有的賞賜朕絕不會吝色?!?/p>
“微臣叩謝皇恩,感激涕零?!?/p>
趙頡當即深深一拜,謝寒瞧見忍不住哈哈大笑。
這時御史大夫突然站出來,道:“陛下,臣彈劾趙頡以下犯上,殺害潮州太守宇文奕,其罪當誅,懇請陛下將其打入天牢。”
吏部尚書許升是個方臉中年男子,頭發鬢白,也站出來,道:“陛下,臣彈劾趙頡不敬大漢法律,公然殺害上官,按律當斬,懇請陛下處罰趙頡?!?/p>
“臣附議!”
“……”
其他關員也紛紛出聲,只不過只有吏部和御史臺的官員在說話,其他人冷眼旁觀。
“你們……你們……”
謝寒氣得說不出話來,他知道趙頡殺了宇文奕,但他從頭到尾只字未提,難道這群官員看不出來嘛。
許升更是他一手提拔,竟公然與他唱反調,謝寒忽然心里有種被架空的感覺。
“啟稟陛下,微臣要告發趙頡不尊師道,不敬孝道,才學有疏,品德有缺?!边@時趙頡的老師也站了出來。
趙頡錯愕,自己的老師不幫他說話,他能理解,結果到頭來還倒打一耙。
果真看走眼了啊,趙頡心中冷笑。
他料想到自己會被追究殺害太守一事,沒想到吏部等人竟會如此恨他,想要殺掉他。
這一刻他仿佛被世界拋棄一般,孤苦無依,灰暗至極。
他笑了,笑得很大聲,笑著笑著就哭了。
“陛下,臣有罪,臣有愧皇恩,罪該萬死,不顧律法,殺害上官,懇請陛下將臣打入天牢,但潮州其他官兵是無辜的,還請陛下不要忘記他們的賞賜?!?/p>
趙頡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一副悔不當初的樣子。
“罷了……朕便依你,來人將趙愛卿打入天牢?!?/p>
謝寒嘆道,眼中充滿了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