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面具人見目的已經達到,伸手關掉隱蔽在暗處的攝像頭。
“為什么,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件事情?你到底是誰?”顧桑寧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表情絕望。
若是這些事情發生在暗門身上,她一定會將兇手大卸八塊,決不能原諒,更不可能釋懷。
顧桑寧微微閉上眼睛,一行清淚從眼睛滑落,雖然已經恢復了一些力氣,可她依然覺得自己癱軟如一攤泥,一動也無法動。
“因為,我不想看到你后悔?!泵婢呷司従徣∠旅婢撸冻鲆粡埦陆^美的臉,雖然有歲月的痕跡,卻依然掩蓋不住她的風采。
一張和顧桑寧有幾分相似的臉。
顧桑寧瞪大了眼睛,不相信自己所見。
今天給她的震驚太多了,她怕一不小心就會讓腦袋爆炸。
“你……是誰?”
“小寧,你忘記我很正常,畢竟剛生下你我就離開了。是我對不起你,生了你,卻沒有好好養你。”女人面露悲傷,伸手撫上顧桑寧的臉。
顧桑寧將頭一扭,“你撒謊,我媽媽已經死了,死于胰腺癌,你到底是誰,為什么要假冒她?”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我也不奢求你能夠原諒我,接納我,這次我來的目的,只是為了告訴你真相?!?/p>
“小寧,你記住,你并沒有錯?!迸苏f道,“我們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十二律派向暗門的間諜臥底數不勝數,消滅我們的堂口也不少,在北美一年不知道多少間諜滲入到黑幫中,立場不同,何分對錯?”
“道上的是是非非,本來就難說?!?/p>
“只是大家彼此立場不一樣罷了,八年前的你和洛離川并無關系,他們出事是他們沒本事,疏于防范,怪不得你?!?/p>
顧桑寧臉色難看至極,“你別說了,我不想聽。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若是想殺我,可以動手了?!?/p>
別說得這么冠冕堂皇,就因為立場不同,他才會更加恨她。
八年前,他們是對手,她和洛離川是敵對組織,她當然可以挺直背脊說她沒錯,本就該如此,斗不過別人,是你沒本事,她可以說得很大聲,很理直氣壯。
可是,她做不到。
她無法做到,差點兒毀了洛離川,還如此理直氣壯。
女人拿出小刀,將顧桑寧繩索隔斷。
“小寧,離開洛離川,跟媽媽走吧?!迸苏Z重心長地說道,“總有一天他會知道真相,若是他知道真相,他不會放過你,現在你們還沒陷太深,一切都還來得及?!?/p>
顧桑寧曲起膝蓋,無力地蹲下,眼淚簇簇而下。
“別再說了?!鳖櫳幤鄥栆缓埃嬷洳辉敢庠俾牎?/p>
女人見狀,也不再多說,只是看了看手環,“小寧,我要離開了,你好好考慮,十天之后,我回來接你?!?/p>
“不用,我的媽媽已經死了,就算離開洛離川,我的家也是暗門?!?/p>
女人看著蹲在地上瀕臨崩潰的顧桑寧,微微搖了搖頭,“你的朋友我沒下手,只是裝裝樣子,現在已經平安回家了。”說完,女人起身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顧桑寧感到藥勁退了,掙扎著從地上起來,腳步踉蹌地走出小木屋。
華燈初上。
H市的深秋已經很冷了,特別是夜晚,更叫人冷徹骨髓。
顧桑寧穿著一件衛衣,冷風呼嘯,她卻感覺不到般,心灰意冷,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個人失魂落魄地從郊區走到鬧市。
人聲嘈雜,她放佛沒聽到,整個人怔怔的,不知何去何從,她甚至害怕回到醫院面對洛離川,害怕面對一切,可她也做不到瞞著洛離川,若無其事地和他繼續生活下去。
她做不到!
可是一旦坦白,就意味著他們要結束了。
他們會從夫妻直接變成仇敵。
顧桑寧麻木地走在人群中,面無表情。
原來人在極度悲傷時,眼淚無法落出來。
……
夜,漸漸深了。
月朗星疏。
江邊,寒風刺骨,顧桑寧自己都不知道在江邊坐了多長時間,有一名小姑娘玩著小皮球,不斷地踢著球玩,自娛自樂,等著大人。
顧桑寧渾身僵硬,五指慢慢地抓住欄桿想要站起來,可腳下一崴,又跌了下去,顧桑寧索性就坐在地上。
她也無所謂了。
小女孩踢著皮球玩,踢著踢著,踢重了,小皮球滾到顧桑寧的身邊,滾到她的膝蓋上來,顧桑寧下意識地撿起小皮球,眼神空空地看著小女孩跑過來。
小女孩本想拿回小皮球,可靠近顧桑寧,又不敢走過來,怯怯地看著顧桑寧。
顧桑寧心中苦笑,自己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孩子見了都怕,她一定是嚇著孩子了,孩子的眼睛是最純凈的,她的眼睛,全是害怕。
顧桑寧把小皮球放在地上,輕輕一推,小皮球滾到小女孩身邊。
她不想嚇著這么可愛的孩子。
和洛離川互通心意之后,她也幻想過他們會有一個可愛的女兒,扎著兩條小辮子,特別可愛,打扮也很漂亮,很招人疼。
若是長得像她,她可以學著給女兒打扮,給女兒穿漂亮的衣服,梳漂亮的頭發。
她想象中的女兒,應該就是眼前的小女孩模樣。
穿著公主裙,扎小辮子,一定很可愛。
小女孩抱著小皮球,看著顧桑寧,也沒走開。
顧桑寧微微梳理自己的頭發,不看鏡子,她也知道自己多狼狽,多討厭。
小女孩應該跑遠遠的,不要靠近她。
顧桑寧見她不走,她站起來想走,結果發現自己的腳麻了,又摔回去。
小女孩突然拋了小皮球,想要扶住她,顧桑寧略微驚訝地看著她。
“小妹妹,你不怕我?”一出聲她才發現,她的聲音沙啞得可怕,沒什么生機,仿佛是一個沒有情感的機器人。
小女孩搖搖頭,從衣兜里拿出一條卡通手絹,讓她擦臉。
顧桑寧詫異地看著她,小女孩說,“姐姐,你擦擦臉……”
顧桑寧搖搖頭,“會弄臟你的手絹?!?/p>
“沒關系,姐姐,很好洗的?!毙∨⑽⑿φf道。
顧桑寧不再推辭,拿起手絹開始擦臉,鼻涕眼淚混在一起,手絹變得很臟。
小女孩拿過手絹到旁邊的水龍頭下,把手絹洗得很干凈,又拿回來,顧桑寧再擦,手絹一濕,擦得干凈,小女孩也露出笑容。
“姐姐,你長得真漂亮?!毙∨⒌男θ菔旨冋妫蓯?,
“謝謝你?!鳖櫳幷f道,人在萬念俱灰時,身邊有這么可愛的小姑娘陪著,讓她原本絕望的情緒,得到一點平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