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都的夜晚從不真正沉睡。
魂導路燈沿著街道延伸至視野盡頭，飛行魂導器的指示燈在夜空中劃出短暫的光軌，遠處工業區的熔爐二十四小時不息，將半邊天際染成暗紅。這座城市就像一個巨大的魂導機械，永遠在運轉，永遠在消耗，永遠在監視。
蘇遠回到史萊克交流中心時已是深夜十一點。大部分學員的房間已經熄燈，只有少數幾扇窗戶還亮著——霍雨浩的房間就在其中，透過窗簾能看到他伏案研究的身影。
他沒有直接回房間。
在進入交流中心大門前，蘇遠裝作不經意地調整了一下衣領。這個細微的動作，在遠處三個不同位置的觀察者眼中，可能只是普通的整理儀容。但如果有人的視力足夠好，就能看到他指尖彈出了一粒幾乎看不見的透明顆粒。
那是一顆由蛛絲壓縮而成的微型感應器。
顆粒無聲地粘附在門框內側。從此刻起，任何進出這座建筑的人，其魂力波動、體溫特征、甚至情緒狀態，都會被這顆“蛛眼”記錄，并通過特殊的魂力共振頻率，傳遞到蘇遠的精神之海中。
這是他三天前才成功開發的技巧——將【生命感知】魂骨技能與蛛絲的物理特性結合，創造出可部署的遠程感應節點。
走上三樓，蘇遠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轉向走廊盡頭。那里有一間公共閱覽室，按規定二十四小時開放，此時空無一人。
他推門而入，反手鎖上門，卻沒有開燈。
月光透過窗戶，在木質地板上投下格柵狀的光影。蘇遠走到第三排書架前，指尖在《日月帝國地理志》《魂導核心法陣進階理論》《明都建筑史》等書籍的書脊上輕輕劃過，最后停在一本看似普通的《大陸星象年鑒》上。
手指按在封面的日月徽記上，注入一絲極細微的魂力。
書架無聲地向內滑開半米，露出后面墻壁上的一扇暗門。門上沒有任何把手，只有一片平滑的金屬板。蘇遠將右手按在板上，掌心浮現出微弱的蛛網紋路——那是“蛛網”組織的識別印記。
門開了。
門后是一條向下的狹窄階梯，墻壁上的魂導燈隨著他的腳步逐一亮起。階梯盡頭是一個約二十平米的密室，墻壁由厚實的隔音金屬板構成，中央有一張長桌，上面攤開著明都的詳細地圖，以及各種標注過的文件。
一個身影已經在桌旁等候。
那是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工作服，頭發簡單地束在腦后，臉上戴著遮住上半張臉的銀色面具。她的站姿放松，但蘇遠能感覺到，她體內的魂力如潛伏的毒蛇，隨時可以爆發出致命一擊。
“織工，見過主上。”女人單膝跪地，聲音平靜而恭敬。
“起來吧。”蘇遠走到桌旁，目光掃過地圖上新增的標記，“這幾天情況如何？”
織工——這是她在“蛛網”中的代號，真實身份是明都地下情報網的負責人之一，本體是一只四萬年的擬態魔蛛，擅長偽裝與潛伏。
“主上抵達明都后，監視力度增加了三倍。”織工起身，手指在地圖上點出幾個位置，“皇室暗衛在交流中心周圍布置了七個固定觀察點，圣靈教的外圍成員至少有三組在輪換跟蹤。另外……”
她頓了頓：“鏡紅塵的魂導師團也在關注您，但他們的手段更隱蔽，主要是通過魂導監控法陣和數據分析。”
蘇遠點了點頭，并不意外。他在宴會上的表現，加上鏡紅塵的單獨接見，足以讓各方勢力將他列為重點觀察對象。
“圣靈教的動向呢？”他問。
“這正是屬下要匯報的重點。”織工的表情嚴肅起來，“主上還記得之前在鏡像擂臺上感應到的那股黑暗氣息嗎？”
蘇遠眼神一凝：“你查到了？”
“只查到一部分。”織工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鏡像擂臺是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三年前研發的訓練裝置，核心技術由鏡紅塵親自掌握。但根據我們潛入學院檔案庫獲得的信息，這個項目在研發中期，曾得到過‘外部技術支持’。”
“誰的支持？”
“文件上沒有明確名字，只有一個代號：‘幽影’。”織工翻到下一頁，“但我們通過交叉比對其他情報發現，‘幽影’曾多次出現在與圣靈教有關的交易記錄中。最可疑的一點是……”
她指向地圖上的一個區域——明都東北角，靠近皇室的夏宮。
“三個月前，鏡像擂臺的核心魂導法陣進行過一次升級。升級當天，有一支來自夏宮的車隊進入學院，護送者全部身著皇室護衛制服，但其中至少有三人的魂力波動，與我們在天魂帝國邊境遭遇的圣靈教執事高度吻合。”
蘇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徐天然、圣靈教、鏡像擂臺……這些線索開始串聯起來。
“也就是說，太子很可能允許圣靈教在訓練裝置中動了手腳。”他緩緩說道，“目的是什么？收集各國天才的戰斗數據？還是有其他企圖？”
“恐怕不止收集數據那么簡單。”織工的聲音壓低，“主上還記得那股黑暗氣息給您的感覺嗎？它不只是‘掃描’，更像是在……‘標記’。”
標記。
這個詞讓蘇遠心中警鈴大作。
“我們截獲了一份圣靈教內部的加密通訊片段。”織工從懷中取出一枚記憶魂導水晶，注入魂力激活。
水晶投射出一段模糊的影像，只能看到兩個黑袍人的輪廓，聲音經過處理，嘶啞而扭曲：
“……第一批‘種子’已經植入……通過鏡像擂臺……”
“……需要至少三個月的潛伏期……才能完全融入精神之海……”
“……太子殿下要求優先標記史萊克的人……特別是那個蘇遠……”
影像到此中斷。
“這份情報是三天前從圣靈教在明都的一個秘密據點獲得的。”織工收起水晶，“之后那個據點就被清空了，顯然是發現了泄露。我們損失了兩名探子。”
蘇遠沉默了片刻。
“也就是說，我現在可能已經被‘標記’了。”他說，語氣平靜得可怕。
“可能性很高。”織工點頭，“但好消息是，根據情報，這種標記需要時間才能生效，而且可以通過特定的魂力凈化手段清除。壞消息是……我們目前還不知道凈化方法。”
密室陷入短暫的寂靜。
蘇遠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精神之海。浩瀚的魂力在體內流轉，九陽神功的熾熱、玄天功的醇厚、不死魔蛛本源的黑暗，三者維持著微妙的平衡。他仔細掃描每一處角落，尋找可能的外來魂力痕跡。
一分鐘后，他睜開眼睛。
“找到了。”
在精神之海的邊緣，靠近魂力循環的某個節點上，附著著一縷比發絲還要細的黑暗氣息。它幾乎與周圍的魂力融為一體，如果不是有意識地針對性搜索，根本不可能被發現。
這縷氣息極為隱蔽，正在緩慢地吸收周圍的魂力，像寄生蟲一樣試圖扎根。
蘇遠心念一動，【吞噬】能力悄然發動。
但他沒有直接吞噬這縷黑暗氣息，而是用更精密的操作，在周圍構建了一個微型的魂力牢籠，將它完全隔離。牢籠表面覆蓋著不死魔蛛特有的黑暗屬性魂力，模擬出“標記正在正常生效”的假象。
“暫時控制住了。”蘇遠睜開眼睛，“但這不是長久之計。織工，我需要你在三天內做兩件事。”
“請主上吩咐。”
“第一，查清楚這種標記的具體作用機制和凈化方法。可以從日月帝國的歷史檔案入手，圣靈教的手段大多源于古代邪魂師傳承，應該有相關記載。”
“是。”
“第二，查清橘子和徐天然的關系。”蘇遠頓了頓，“她今晚給了我警告，說明她至少部分知情，但立場曖昧。我需要知道她到底是哪一邊的，或者說……她有沒有可能成為我們這一邊的。”
織工面具下的眼睛閃爍了一下：“關于橘子，屬下其實已經有一些情報。”
“說。”
“橘子，本名橘紅塵，是鏡紅塵的侄孫女，父母在十五年前的一場魂導實驗事故中雙雙身亡。”織工翻開另一份文件，“她由鏡紅塵撫養長大，從小展現驚人的魂導器設計天賦，十四歲就破格進入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高級班。”
“這些是公開信息。”
“是的。但根據我們的調查，橘子與太子的關系始于三年前。”織工的聲音更低了，“當時徐天然剛被正式冊封為太子，開始組建自己的班底。他看中了橘子的才華，以‘皇室贊助’的名義，將她納入太子府幕僚體系。”
“名義上是幕僚，實際上呢？”
“實際上……”織工猶豫了一下，“外界有傳言，說徐天然有意納橘子為側妃。但這從未被證實。我們獲得的情報顯示，橘子確實頻繁出入太子府，但更多是參與魂導器研發項目，特別是……軍事用途的項目。”
蘇遠回想起晚宴上橘子的模樣。她安靜、疏離，眼中藏著某種沉重的東西。
“她似乎并不快樂。”他低聲說。
“據接近她的人透露，橘子對徐天然的態度很復雜。”織工繼續道，“一方面，太子給了她常人難以企及的資源和地位；另一方面，她似乎對太子的一些做法……有所保留。特別是涉及與圣靈教的合作，她曾數次在非公開場合表達過反對意見。”
“但她依然在為太子工作。”
“因為鏡紅塵。”織工嘆了口氣，“鏡紅塵雖然是學院派，主張技術交流與和平發展，但他同時也是一位忠誠的臣子。他支持太子，認為徐天然是帶領日月帝國走向強盛的最佳人選。橘子很尊重她的叔祖父，所以……”
所以她在矛盾中掙扎。
蘇遠理解了。橘子既不想違背鏡紅塵的期望，又對徐天然的手段有所抵觸；她享受著太子給予的資源，卻厭惡那些隱藏在光明之下的黑暗交易。
“她警告我，說明她至少還保有良知。”蘇遠說，“這是一個突破口。織工，我要你安排一次與橘子的秘密會面，地點要絕對安全。”
“什么時候？”
“后天晚上。”蘇遠想了想，“地點你來定，但要確保沒有任何監控，連魂導探測法陣也不能有。”
“明白。”織工點頭，“還有一件事，主上。您要的關于‘深淵裂縫’的資料，我們已經從星斗大森林那邊傳過來了。”
她從桌下取出一個密封的金屬筒，上面有著復雜的魂力封印。
蘇遠接過金屬筒，指尖蛛絲探出，以特定頻率震動，解開了封印。筒內是一卷用魂獸皮制成的古老卷軸，以及幾份較新的報告。
他首先展開卷軸。
上面繪制著一幅極其復雜的地圖，標注著斗羅大陸各處能量異常點。其中，極北之地的某個位置被重點圈出，旁邊用古文字寫著：“深淵之眼，位面裂隙，周期活躍，鎮壓之法……”
“這是從銀龍王那里得到的古代記錄。”織工解釋道，“根據記載，深淵位面與斗羅大陸的連接點不止一處，但絕大多數都已經在數萬年前被神級強者封印。極北之地那個，是少數幾個封印松動的位置之一。”
蘇遠繼續閱讀報告。這些是“蛛網”成員近期在極北之地外圍收集的信息：異常低溫、魂獸狂暴化、空間不穩定現象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