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伯溫見狀,輕笑一聲,緩緩走上前來,目光環視著眾人,朗聲道:“錢大人不必查了。”
“粥里的沙子,是本官命人放進去的。”
此話一出,全場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錢子敬難以置信的看著劉伯溫,一時間沒有緩過神來。
他不明白,劉伯溫為何要如此做?!
但下一刻!
率先反應過來的‘災民’聲嘶力竭的嘶喊道:“他承認了!他親口承認了!”
“大家聽見了嗎?欽差大人承認往粥里摻沙子了!”
“他就是貪官!貪了我們的賑災糧餉!”
“他這就是要殺我們滅口啊!”
錢子敬也漸漸回過神,一臉不解的焦急詢問道:“大……大人!您……您為何要這般做啊?!”
“難道真是這些災民們所說,您貪墨了糧餉?”
劉伯溫并未回應他,而是徑直的走到一個被按住的‘災民’面前。
漢子見狀,梗著脖子叫罵道:“貪官!你不得好死!”
劉伯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臂高高舉起。
錢子敬見狀,快步上前,焦急的詢問道:“大人……”
劉伯溫面首微側看向錢子敬,冷聲說道:“你們不是想要知曉本官為何如此做么?”
“現在,本官便告訴你們!”
“他們,并不是真正的災民!”
“諸位鄉親請看他的胳膊和指甲!”
此話一出,瞬間引起一片嘩然!
在眾人震驚和好奇的目光下,兩名士兵快步上前,強行將那漢子的手掌掰開。
只見那漢子的手掌雖說有些粗糙,但十個指甲縫里,干干凈凈,沒有半點泥垢。
隨后劉伯溫又一把扯開那人破爛的袖口,露出手臂。
手臂膚色雖然不算白皙,但也絕非尋常百姓那般干枯黝黑。
“這位老丈請來一下。”
劉伯溫朝著人群中一個真正面黃肌瘦、端著破碗的老者招了招手。
老者畏畏縮縮地走上前,顫畏拜道:“大……大人。”
劉伯溫微微頷首,輕輕抬起他枯柴般的手,也舉了起來。
只見那雙手指甲破裂嵌滿黑泥,手背上是龜裂的紋路和曬斑,胳膊更是瘦得皮包骨頭,膚色黝黑粗糙。
此時此刻!
甚至都無須劉伯溫多言,一看便知其中差別!
那些‘災民’見狀,面色瞬間變得慘敗無比,聲音顫抖的強行辯解道:“我……我愛干凈!不行嗎?誰說災民就不能洗手了?!”
“愛干凈?”
劉伯溫冷笑一聲,放開了那老者,又端起旁邊一個災民還沒喝完的粥碗,高聲說道:“好,就算你愛干凈。”
“那本官問你,一個真正飽受饑餓摧殘的災民,看到吃的后,會在乎里面有沒有沙子嗎?”
“哪怕是樹皮、樹根,甚至是能飽腹的觀音土,餓急了都會吃下吧?”
“但你呢?只有從未忍受過饑餓之人,才會難以下咽!”
話說這般,被制伏住的‘災民’被嚇得冷汗直流,張了張嘴想要試圖辯解,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劉伯溫見狀,驟然開口,厲聲質問道:“說!你們究竟受何人指使?混入災民之中,意欲何為?!”
這一刻!
錢子敬也瞬間明白過來劉伯溫的真正意圖!
但眼下!
最主要的還是解決掉眼前的這些麻煩。
否則的話,一旦被這些人招供,那他們干的那些事情,無疑是不打自招。
正當那些‘災民’張口準備看向他這邊時,錢子敬一臉怒色的大步沖上前來,怒聲斥問道:“說!是誰派你們來的?!”
“本官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打賑災糧餉的主意!”
“若是讓本官知曉是何人,定要將他剝皮抽筋!”
錢子敬雖話說這般,可眼中卻是閃過一抹殺意,死死地盯著為首之人。
‘災民’們見狀,嚇得身子猛然一顫,看看錢子敬,又看看面色冰冷的劉伯溫,知道今日之事難以善了,索性把心一橫,嘶聲道:“我……我不知道大人在說什么!”
“我就是災民!逃荒來的!”
“你們官府找不到貪官,就拿我們小百姓頂罪!天理何在啊!”
“還在嘴硬!”
錢子敬厲聲打斷他,似乎生怕他再說出什么,猛地一揮手道:“來人啊!將這些假冒災民之人全部押下去!嚴加看管!”
“本官要親自審問,揪出幕后主使!”
他帶來的幾個衙役正要上前接手,劉伯溫卻是突然開口道:“且慢。”
“錢大人,此案關系重大,還是由本官帶回,親自審訊吧!”
錢子敬聞言,臉上閃過一抹肉眼可見的慌亂,強壯鎮定的說道:“劉大人日理萬機,這等瑣事,何須勞您親自過問?”
“下官既身為本地父母官,定會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給大人和災民們一個交代!”
話罷,劉伯溫一雙明目仿佛要看透他的心事般,嚇得錢子敬連忙低垂下面首,拱手等待著。
直至數息左右,劉伯溫這才將目光從他身上挪開,微微頷首道:“既是如此,那便有勞錢大人了!”
此話一出,錢子敬內心長長松下一口氣,連忙拱手回應道:“大人客氣了!”
待錢子敬直起身子,轉身對著衙役們吩咐道:“還愣著干什么?”
“押走!關入縣衙大牢,沒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大人!”
緩過神來的衙役們當即押著不斷喊冤的‘災民’們,迅速離開粥棚,朝著縣城方向而去。
隨后,錢子敬又對劉伯溫拱了拱手,當即匆匆離開。
劉伯溫望著錢子敬遠去的方向,目光愈發深邃……
……
時近正午,縣衙后堂內卻籠罩著一片死寂的寒意。
飯桌上擺滿了各種精致的美味佳肴,但錢子敬等人卻是沒有半點胃口。
錢子敬坐在上首,臉色鐵青,手指無意識地反復敲著桌案。
坐在他下首的周懷安,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不斷地用袖子擦拭著。
至于另外幾名官吏,也都面色惶惶,眼神游移不定。
“錢大人……”
周懷安終于忍不住,聲音干澀地說道:“那些人……可都關押妥當了?他們……不會亂說話吧?”
錢子敬眼皮都沒抬,聲音冷冷的說道:“暫時押在死牢最里間,我安排了信得過的人守著。”
“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劉伯溫不是傻子,他既然用摻沙子的法子揪出這些人,就絕不會輕易相信他們是尋常鬧事的地痞。”
“那……那可如何是好?”
一個體態豐腴的官吏,面色焦急的說道:“萬一他們熬不住刑,把咱們供出來……那可是冒充災民、煽動民變……弄不好可是要掉腦袋的!”
“慌什么!”
錢子敬低喝一聲,眼中閃過一抹厲色,冷聲說道:“他們家人的性命都在我們手里攥著,諒他們也不敢輕易開口。”
周懷安面色頓了頓,憂心忡忡的說道:“可劉伯溫那邊……他定然會追問。”
“我們總得有個說法。”
錢子敬沉默片刻,眼神陰鷙地盯著桌上那盤冷掉的魚,緩緩說道:“就說……是附近鄉鎮的地痞流氓,見災民聚集,有機可乘,便混入其中,想要盜取一些好處!”
“這……”
周懷安不免有些遲疑,擔憂的說道:“劉伯溫能信么?”
“由不得他不信!”
錢子敬眼神一狠,冷聲道:“到時候我們就咬死這個說法。”
“他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一時也查不出破綻。”
“只要能拖上幾天……等到流言傳開,劉伯溫必然會被災民們趕走!”
周懷安等人聞言,眼中重新亮起一絲希望的光芒。
“對,對!錢大人高見!”
李茂才連連頷首附和,冷笑著說道:“到時候成千上萬的災民鬧起來,他欽差再大,也得掂量掂量!”
錢子敬輕點面首,冷聲說道:“不錯!”
“還有,告訴牢里那幾個,只要他們咬緊牙關,事后不僅他們家人平安,還有重賞。”
“若是誰敢吐露半個字……”
“哼!”
他冷哼一聲,未盡之意讓在座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是,是,我等明白!”
幾人連忙應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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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他們并不是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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