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南大門,第一師軍營里,數千輛軍卡正在裝車。
一個師的士兵如蟻群奔流,將堆積如山的物資搶裝上車。
槍支彈藥的木箱,整袋整袋打包好的糧食,以及各種常用物資五花八門。
箱體碰撞聲、引擎低吼與嘶啞的催促混成一片。
迷彩身影在車縫間疾跑,將彈藥箱、食品包和成捆的裝備推入車廂。
汗水在沾滿塵土的臉上犁出溝壑,無人擦拭。
每一秒都被肢解成更急促的動作——捆扎、傳遞、碼放。
鋼鐵巨獸逐漸被填滿。
軍官掐著表,吼聲穿透喧囂。
“快!快點!”
士兵們雖然還不清楚發生了什么,但是大致已經猜到了些什么。
此時,軍營正中心的指揮部,陳鵬泰矗立在通訊器前,猶如一個雕塑。
而整個指揮部里,不斷回響的的呼救聲,如魔音貫耳。
“總指部,總指部,尸潮里有大量高等階喪尸,五階喪尸不少于五只以上。
北大門城防已經失守,第一師已經徹底喪失抵抗能力。
我們已經保護著陳師長躲進了二號防空洞。
請求指揮部救援!
請求指揮部救援………”
一遍遍的響起,一遍遍的回蕩在指揮部里。
呼叫人的聲嘶力竭、爆裂的槍聲、隱約可聞的非人嘶吼與絕望的慘叫混雜成一片。
指揮部瞬間炸開了鍋。
“這么快就進城了?!”
“五只以上的五階喪尸!
難怪上京要特別著重的播報五階喪尸的特征和能力呢!”
“司令,我們……”
一名參謀正欲開口提醒陳鵬泰安排人去營救,可突然被身旁的另一名副官輕輕的扯了扯。
隨后,指揮部里的所有目光都盯在陳鵬泰的背影上。
他背對眾人,肩線繃得筆直,像一尊冰冷的鐵碑。
“爸爸,你真不要我了嗎?!!
爸爸……”
通訊器里突然響起略帶顫音的女聲,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誰在呼叫。
而陳鵬泰的眼底滿是糾結,最終化作了一絲愧疚,隨后消散一空變成冷漠。
手指按在通訊器開關上,停頓了漫長的三秒。
然后,指節壓下,“咔嗒”一聲輕響,干脆利落,截斷了所有哀嚎與求援的可能。
就像他想當初離開俞市安全區作戰指揮室的時候,關閉通訊頻道一樣的果斷無情。
那聲響在寂靜中異常清晰,宣告著北門與第二師已被他從作戰版圖上無情抹去。
他沒有嘆息,沒有咒罵,甚至沒有回頭。
冰冷的決斷已取代一切人性化的震顫。
時間與兵力是僅存的籌碼,他選擇不再為沉沒的棋子浪費一分一毫。
哪怕這其中,還有他的女兒——陳雪晴。
“停止裝車,立刻撤離!!”
陳鵬泰冰冷的命令,讓指揮室里的所有親信軍官愣了一下,隨即回應了一聲,跑了出去。
異能者警衛隊,立馬護著陳鵬泰走向了他的座駕。
車里的晟圓圓和魏智學早已等候多時,也知道了北大門失守的情況。
看到一臉冰冷的陳鵬泰,晟圓圓很聰明,并不會在這種時候多說一句話。
因為,她很清楚,自己現在哪怕是裝出一副擔心憂慮陳雪晴的樣子,也會招來反感。
陳鵬泰看了一眼車外,隨即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此時的軍區,響起了了同一種喧囂。
“停止裝載!全員——緊急撤離!”
命令如冰水潑進沸騰的油鍋。
士兵們動作瞬間僵住,隨即爆發出更激烈的混亂。
有人還在本能地向車上拋擲最后的箱子,卻被跳上車的同伴粗暴拽進車廂。
引擎的咆哮匯成震耳欲聾的洪流。
一輛、十輛、上百輛、上千輛……尚未裝滿的卡車如同被驚動的鋼鐵獸群,倉惶啟動。
跟隨者最前方十幾輛經過改裝之后的越野車,形成移動的車隊長龍。
沉重的車身碾過散落一地的物資,罐頭、彈藥箱在輪胎下迸裂、翻滾。
塵煙沖天而起,迅速吞噬了半個軍營。
車廂里擠滿了沉默的士兵,每一張沾滿油污的臉上都映著后方基地升起的濃煙。
車隊拖著長長的塵煙,沖出大門之后。
南大門正在緩緩關閉,那道逐漸收窄的光縫,是他們與身后地獄最后的界線。
將未完成的使命與基地的哀嚎,一同碾碎在逃亡的車輪之下。
然而防線在日落時分就徹底崩解,再也聽不見一聲槍響。
高等階喪尸登上城墻之后,殺掉的人,也并沒有著急著享用。
而是任其尸體變異成同類,然后無限復制擴散。
喪尸并非無序的野獸,它們中出現了一些異類。
類似人的異類,皮膚呈青灰色,關節靈活如常,速度快得駭人。
七八萬人的全封閉基地,此刻已經成了喪尸的樂園。
就在喪尸們狂歡之中,幾只五階喪尸,全都突然停了下來,仔細聆聽著一種低沉的嘶鳴。
然后,這些喪尸齊齊轉頭,對著一只膚色更加蒼白,穿著沖鋒衣的女性喪尸微微俯首。
而這只女性喪尸,像是皇帝選妃一樣,挑選早已經嚇癱的活人。
始終沒有選中自己滿意的戰利品一樣。
夜晚成了徹底的屠宰場。
皓月的銀光下,只看到翻滾的黑影、飛濺的溫熱液體,和戛然而止的短促慘叫。
高階喪尸發出斷續而尖銳的嘶鳴,普通喪尸便如得到指令般,向聲源處匯聚,進行有組織的圍獵。
躲藏在通風管道或儲物間的人們,被它們用蠻力或某種詭異的協作,一個個掘出、挑選、淘汰、分食。
凌晨時分,哭喊與抵抗聲已微不可聞,只剩下持續不斷的、濕黏的咀嚼與拖沓的腳步聲。
最后幾處有光亮的房間逐一熄滅,最終被涌動的黑暗吞沒。
天明時分,微光勾勒出地獄的輪廓。
街道上已無活物,只有密密麻麻、蹣跚游蕩的身影。
殘肢斷臂與破碎內臟在干涸的血泊中變得粘稠。
高階喪尸佇立在廣場中央的廢墟高處,灰白的眼球漠然掃視著它沉默的臣民與死寂的王國。
風帶來濃重的腥臭,這個基地,已經完成了從避難所到巨大墳墓的轉變。
而這種尸山血海的王國之中,卻有著一個詭異到極致的一幕。
那只沖鋒衣的女性喪尸身后,竟然跟著清一色的年輕女人。
是沒有變異,沒有受傷,瑟瑟發抖的被高階喪尸圍起來的活人。
沖鋒衣女喪尸,回頭看向這些年輕女人,眼神里竟然會有五階喪尸不具備的色彩。
那是一種不滿意的表達。
隨后幾個縱躍,跳到另一個三層建筑之上,抽動著鼻子,搜索氣息。
突然,猛的轉過頭,看向了南邊城墻下的軍營位置,一聲低鳴。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