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的世界,是一幅正在被神明用烈焰與虛無瘋狂涂抹的末日畫卷。山脈如朽骨般折斷,江河蒸發為嘶鳴的怨氣,天穹之上,破碎的日月殘骸正流淌著熔化的光與火,將一切都映照得凄厲而絕望。
這是由張昭的意志為藍本,以蓋亞的世界規則為骨架構筑的“真實幻境”,正在上演著一出獻給宇宙終焉的、最為盛大的獨角戲。
張昭于此間“底牌盡出”。
十二尊象征著輪回與災厄的妖王巨影,在他身后拔地而起,它們是具象化的狂怒。鼠之狡詐化為萬千暗影利刃,牛之蠻橫撼動著虛幻的大地根基,虎之咆哮撕裂了凝固的時間……每一尊,都是一曲毀滅的樂章,向著那唯一的敵人傾瀉著足以撕裂真實大陸的攻擊。
他手中,屬于除妖師的守護權柄被凝結成一柄審判的銀色神矛,矛尖閃爍著秩序法則的絕對光輝,每一次揮出,都在虛空中劃開一道抹除萬物的銀色裁決線。
更有無數源自魏征知識庫的究極科技武器在他身邊環繞,化作一片由純粹能量構成的死亡星海,傾瀉著足以將海洋徹底蒸發的、冰冷而熾熱的洪流。
他將所有見過的、理解的力量,都在這場精心編排的盛大戲劇中,淋漓盡致地一一再現,與那道降臨的、純粹由“終結”概念凝聚而成的紫色人形,打得難分難解,天崩地裂。
這一戰,仿佛抽離了時間的概念,持續了宛若數個世紀那般漫長。莉莉絲那降臨的意志,正在這個為祂量身定做的舞臺上,盡情享受著碾壓、摧毀這種“頑強抵抗”所帶來的至高快感。
祂喜歡這只螻蟻的反抗。越是激烈,最后的“終結”就越是甜美,越能彰顯祂的絕對與永恒。
而在那風暴的中心,真實的“歸一之界”,仙妖帝王和尋道者,正用一種近乎靈魂崩潰的眼神,驚恐萬狀地看著懸浮在半空中的那個男人。
張昭一動不動,如同一尊被詛咒的雕塑。
他的眼角、鼻腔、耳廓,乃至緊閉的唇縫間,正緩緩滲出粘稠如水銀的血液。那血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銀紫二色,滴落時,甚至沒有聲音,仿佛直接湮滅了自己所觸及的空間法則。他的身體時而干癟如風中殘燭,皮膚緊緊貼著骨骼,仿佛生命力在瞬間被抽干;時而又詭異地膨脹起來,皮膚下的血管與肌肉像是有無數條毒蛇在瘋狂竄動、撕咬。
他正在獨自承受著一場無法想象的戰爭,那是兩個根源級存在的意志,以他的身軀為戰場,進行的瘋狂交鋒。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景象,只能憑借本能感覺到,那兩股足以讓他們從概念上被瞬間抹除的神級力量,正在那個凡人的體內,達成一種恐怖的平衡。
另一側,除妖師手持長刀,布滿風霜的臉上滿是凝重與擔憂,如一尊忠誠的門神,守護在一旁。他身側,那團屬于魏征的、僅剩的微光數據殘影,正以一個極其危險的頻率劇烈閃爍著,它在燃燒自己最后的存在,為高天之上的蓋亞,維持那層隔絕內外的“世界之膜”提供著微不足道卻至關重要的輔助。
幻象之中,決戰迎來了落幕。張昭“力竭”了。
他發出了最后一聲充滿不甘與決絕的咆哮,聲音震碎了幻境里最后一塊完整的大陸。
那紫色的意志化身,模糊不清的面孔上,流露出冰冷的、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神情,充滿了對這垂死掙扎的欣賞。
祂優雅地伸出手,動作輕柔得仿佛在拂去塵埃,卻輕易便撕裂了張昭“燃燒”神魂所形成的最后防御。紫色的“終結”能量寸寸侵蝕,將張昭的“身體”徹底撕裂、分解,化為最原始的、歸于死寂的粒子。
“我……還是……輸了……”
張昭最后的“意識”,在幻境中帶著無盡的遺憾與壯烈,緩緩消散。
那紫色的意志化身,其模糊的面孔上,扭曲出一個代表著無上愉悅與終極蔑視的弧度。沒有聲音,但整個幻象宇宙都仿佛在祂無聲的狂笑中戰栗、崩解。
祂張開“口”,一口將張昭那團殘存的、烙印著頑固反抗意志的“靈魂本源”徹底吞噬。
吞噬的瞬間,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如同最甘美的瓊漿,順著意志的鏈接,傳回了宇宙終焉的本體。祂感覺自己終于回收了這枚有趣的、帶來了一絲波瀾的“坐標”,并用最徹底、最完美的方式,抹平了這個世界最后一點反抗的火星。
心滿意足的意志化身,在這個即將崩塌的幻境中,開始行使祂最終的權柄——“毀滅”。
億萬虛假的生靈在祂眼中化為飛灰。星球的光和熱被徹底剝奪,一切物質都在絕對的死寂中,走向冰冷的熱寂終局。
真實世界里,張昭的身體猛地一顫,仿佛被雷電擊中。
他眉心那枚紫色的印記,爆發出前所未有、幾乎要將他整個靈魂都燃成灰燼的璀璨光芒。隨后,那光芒又如同退潮般,迅速地、徹底地隱沒,直至消失不見。
高懸于“歸一之界”上空的那道巨大猙獰的紫色裂縫,仿佛打了個滿足的飽嗝,在心滿意足中,緩緩地、不帶一絲留戀地徹底關閉了。
宇宙虛空,恢復了它亙古不變的冰冷與死寂。
張昭猛地睜開眼睛。
他猛地弓下身,仿佛要將整個靈魂都咳出體外,一口混雜著臟器碎塊與銀紫神性殘光的漆黑淤血,狂噴而出,在空中便被無形的力量蒸發殆盡。
整個人的氣息萎靡到了極點,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可他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卻緩緩勾起了一抹如釋重負、又帶著一絲癲狂與后怕的笑容。
“第一步,完成?!?/p>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沙啞地低語。
“她至少會‘沉睡’一段時間了?!?/p>
……
莉莉絲的威脅如退潮般散去,那令人窒息的紫色神威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個千瘡百孔、在死寂中呻吟的“歸一之界”。蓋亞那雙倒映著宇宙法則的冰冷眼眸,緩緩從虛空的盡頭收回,如同兩顆寒星,瞬間鎖定了戰場上唯二的、仍在茍延殘喘的敵人——尋道者與仙妖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