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平浪靜的一夜過去,在迷蒙的清晨水霧中,沈風站在營帳外,眺望著遠方漸漸清晰的城郭。
他這一夜盡管只是微瞇了會,但沈風把天罡訣運行幾個小周天,人就顯得精神奕奕。
石瑤從帳篷里鉆出來,阿姨抱枕被他摟的更軟,她看著沈風,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成都。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人心。”
他們一問一答,盡顯默契。
“那我就去安排人手,往城內射信散布流言了。”
“嗯。成都這座城,是我們這點人打不破的。成都守軍昨天都沒來襲營,先機已失,今天自然也就只能堅守不出了。不過,一座頑城,往往都是從內部開始潰爛。”
沈風輕笑一聲,語氣幽幽:“就看誰會來,就在今夜見。”
讓子彈,先飛一會。
回去先睡會。
……
又一次夜深。
深的不僅是天邊,還有人心。
沈風白天養夠了精神,到了晚上,他就在等他的東風來。
沒讓他等太久,沈風就等來了他的東風,甚至,還不止一陣風。
“李肇,李仁罕,還有……李昊。”
沈風細細的看著手中的信件,念著上面的名字。
石瑤站在他的身后,將情報為他補充完善:“聽說昨日,李昊朝中為張武張業作保,卻被孟知祥杖責,傷勢不輕。”
“呵……杖責?”
沈風冷笑一聲,搖了搖頭:“作保是真。他想贏,之前的成都,本就不是必輸的局。杖責也是真。敗局已顯,不討了孟知祥的一頓打,又怎么去討本帥的歡心?”
“到頭來,這虛假的,盡是算計和人心。”
沈風隨手將手中的信件放到火燭旁邊焚燒,這信上的東西,并不能當證據。
因為這信上并未提及名字,所有的人名,全都是那信使的口述。
而那信使卻是個死士,把話說完,他就服毒自盡了。
“那你還信他?”
“為何不信?我信的,恰恰就是這些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人心。”
沈風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劍架旁,他抬手提起天罡,眼神格外堅定。
“阿瑤,點兵!”
……
成都北門。
諾大的城門隱沒在漆黑的夜色之中,幽暗中,三點忽明忽降的螢火流逝,就像在那夜空中隕落的星。
沈風率領數百不良人,裹甲銜枚,他們已在夜下摸到了城門口,但就是這么近的距離,那城樓的防御,卻好似空無一人。
“今夜三更,北門相會。”
沈風在心里默默的念著信上的字,他站在城門外,輕輕扣門,城門便應聲而開。
“在下,恭迎大帥!”
城門開后,李昊在城門內出現,他向沈風雙手作揖,彎腰示禮。
李昊相信沈風會信他。
因為那個人是不良帥。
沈風點了點頭,目不斜視,他從李昊的身邊走過,抬了抬手。
“入城!”
城門外,螢火再現,石瑤和張武張業見狀,連忙率領近萬降卒大軍,只撲成都。
大局,定矣!
亂世中,火光中,混亂中,這就是殺出來的人心所向!
夜盡天明。
沈風一襲黑衣,染就鮮血,他端坐成都宮殿,而孟知祥,已是他的階下之囚。
“叛徒!都是叛徒!”
孟知祥還在階下喋血怒罵,而他所罵的人,都在看遠方的風景。
“堵住他的嘴。”
沈風淡淡揮手,不良人聽命照做,孟知祥就只能嗚嗚嗚嗚。
為人臣子,那也是要面子的。
這些降軍,難道就不需要體面嗎?
孟知祥不給他們體面,那沈風就幫他們體面。
你看,把嘴堵上,大家都開心了許多。
除了孟知祥還在那睚齜欲裂的嗚嗚嗚嗚。
“即使成王敗寇,但你這樣的人,能走到這一步,也是值得尊重。你放心,我不侮辱你。”
沈風淡淡說道,這話一出,孟知祥的掙扎就少了些許。
“本帥就不廢話了。”
沈風繼續說道:“你有兩個選擇。一,讓劍閣守軍放棄抵抗,足可當一安樂公。二,死。”
安樂公,頗思蜀否?
孟知祥被堵住嘴,聽到這話,也無法說話回答。
他被綁的身體只是踉踉蹌蹌地站起,孟知祥默默的看了一眼沈風,他扭頭就走,頭也不回。
他人還被綁著,他嘴還被堵著,但他就這樣的走了。
沈風也不覺得丟了面子。
他只是沉聲說道:“梟首示眾,念其為王,厚葬。”
“諾!”
“大帥!”
“何事?”
“張武張業二將……”
看到傳遞情報的不良人有些在意場合,還在那吞吞吐吐,沈風平靜的道:“說。”
“他們正在率兵屠殺孟知祥的王府。”
聽到這個消息,沈風皺了皺眉,他念頭微動,便做了決定。
“本帥入城之前,便說過不可擾民。蜀王孟知祥已死,他的家眷,便是蜀民。”
“張武張業二人頂風作案,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功不抵過,其罪可誅!來人,通知石瑤,將其拿下,斬!”
“諾!”
真是蠢才。
報仇雪恨,可以理解。
但憤怒,會讓人失去理智。
偷著殺不就好了?
至于這么光明正大?
沒腦子。
沈風下了這個命令之后,抬頭看向了有點局促的李昊:“李侍郎,你獻城有功,可為我岐王征辟,入岐為官,任中書舍人,愿否?”
“臣,愿意。”
李昊趕緊向沈風彎腰道謝,他那不安的心也慢慢緩和。
沈風此舉是在告訴他,沈風并不是過河拆橋的主。
成都已定,但人心不穩的又何止權貴?
斬一個,拉一個,對于權貴,上位者自有權衡。
但沈風,他就缺一個磨刀石,讓民心快速穩定。
真是巧,二張正合適。
那本帥,就不客氣了。
讖曰:
漢水竭,雀高飛。
飛來飛去何所止?
高山不及城郭低。
頌曰:
百個雀兒水上飛,
九十九個過山西。
惟有一個踏破足,
高棲獨自理毛衣。
丙子十三象,今象到我家。
兩川,是我的了。
……
劍閣。
成都被破,孟知祥死。
這個消息傳到了前方的劍閣之后,岐軍士氣大漲,而蜀軍則成了哀軍和孤軍。
隨著沈風率領成都軍隊從劍閣后方襲來,糧道被斷,明知必死,劍閣守將趙季良索性便不守了。
他率領所有軍隊從劍閣而出,卻由于地形太差,被沈風和高思繼前后夾擊,只是堅持了片刻,就已經將敗潰軍。
生死之中,趙季良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對將軍趙延隱笑道:“君已以死報國,臣又何惜一命!諸君,隨我沖鋒!”
“殺啊!”
趙延隱早已百戰成傷,卻還是狂吼一聲,與趙季良一起沖向了不良帥。
沈風面無表情,他揮了揮手,高思繼便率軍合圍攻之,以多伐少,不多時,那一朵孤軍的血花,就漸漸的淹沒在人群之中。
“人各有志,本帥,尊重他們的選擇。畢竟,一代新人換舊人,每個雄姿英發的時代,都有屬于它的姜維。”
沈風只是贊嘆,但他心性足夠堅定,絲毫不為所動。
“來人,與他們一枚棺槨,在孟知祥墓旁,葬之。”
“諾!”
劍閣已破。
益州,定矣。
/ps:這段劇情告一段落。純屬原創,很多將領的名字都是我自己查歷史資料的。寫的慢,還很難寫,但希望寫的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