煬國王都,因著天子之氣的再度濃郁,遠(yuǎn)遠(yuǎn)望上去,城墻更加巍峨。
在普通人眼中,那是一條壯闊的山嶺橫亙。
里面,住著齊帝廟的主人,垂憐眾生的新帝王。
一胡子拉碴的中年人,站在虬龍城向內(nèi)望去,見著街上前來觀瞻王都新面貌的各方百姓。
不自覺加快了腳步。
這是他第二次來,中年人的感受與上次完全不一樣,之前興興沖沖而至,便是為了向帝王于華獻(xiàn)一方寶地。
結(jié)果,這方寶地卻被王都門口的五兩銀子給攔住。
“聽說皇上大開龍門,要聽聽天下百姓的意見。”
“今兒個來瞧一瞧,這位截然不同的帝王到底怎樣。”
中年人心中期待,來王都之前,自己可是在齊帝廟前焚香,因為這關(guān)乎甚大,若這那一位若不是清明之君。
人皇拋不下七情六欲,忘不掉蕓蕓眾生。
“縱然是地攤文學(xué),也有其依據(jù)。”
“皇上正是一代明君,不虧咱們鎮(zhèn)上這么多人供奉,接下來,河道的治理問題應(yīng)該很快就落實了。”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齊塵看著小燕:“你說,人為何想要成仙?”
“諸位請起。”齊塵扶了扶老人,表情輕松道:“我不吃人。”
衣袍染盡蒼生血淚,卻仍以斷劍撐起破碎地脈。
“人皇消亡后的治世者,乃天道代理人,承天命而治的人間至尊,則為人間權(quán)力的象征,為天子。”
“算不得胡謅。”齊塵擺擺手,將盤磬拉起身來:“上古時期的事情,沒人知曉是否真實。”
“世世代代這里都被叫做磨盤山,年輕人你也看著了,是不是像一個巨大的磨盤?”
卻被齊塵制止了下來。
便覺得自己做了一件荒唐的事情,也許,皇帝就是礙于今日百姓覲見的局面,沒有對自己施以懲戒。
“天下生靈皆朕子民,星河輪轉(zhuǎn)唯此心不變。“
“賤民雖家道中落,如今為一介農(nóng)夫,但自幼喜歡讀地攤文學(xué),尤愛《人皇策》。”盤磬說著,將一本斑駁殘破的書籍掏了出來,遞到齊塵面前。
“請起。”齊塵露出和善的微笑,招手讓著中年人上前:“你有何訴求,或是對朕的執(zhí)政有何意見,好的壞的均可仔細(xì)說來。”
上面的理論如雷貫耳。
盤磬連忙拱手稱是。
盤磬心中石頭落了下來,連忙跪拜道:“感謝皇上您愿意聽賤民胡謅。”
也紛紛勸誡。
不一會兒,全村的人都來了,雖然數(shù)量不多,但他們見著齊塵,敬若神明。
村口七八人合抱粗細(xì)的老槐樹倒是十分奇特,上面的樹干布滿紋路,偏眼略看,就像是山川河流的走向一般。
“你們還不信我,皇上都信我說的!”盤磬似乎在為自己鳴不公。
“這不是給全村招來殺身之禍嗎?”
還沒等眾人問,就撲倒在齊塵面前連連磕頭:“皇上萬歲!”
近些日子不斷困擾自己的想法,今日終于在皇帝面前說了出來。
而云端之上,眾仙人正布下殺絕法陣,將萬千仙術(shù)化作流星雨砸向人間。
眾人看著,這盤磬演戲還挺真。
卻掌握天地之機(jī),不屑所謂仙人。
盤磬想到這里,還是一陣后怕。
越讀,齊塵的瞳孔便越放大一分。
“山里面的動物們都被殺了許多,磨盤山養(yǎng)育一方水土,動物能亂殺嗎?”
交給盤磬后道:“朕見你們生活艱苦,這是一些碎金,大家分發(fā)一下,安居樂業(yè)才是。”
齊塵站起身來,見著這里村落的平民衣服都是補(bǔ)丁,從袖子里面掏出錢袋子。
自最后一任人皇龍御歸天,這承載九州氣運的龍脈便如長河斷流,只余下零星水洼供后世天子沾溉。
“我原來也這么想。”齊塵笑了笑:“屋內(nèi)的那卷圣旨,命人給安大人送去。”
“看起來確實像。”齊塵望山一角,隨后有禮貌的問道:“盤磬的家是否在這里?”
“陛下,不可。”安廣廈適時發(fā)言:“陛下身系一國,不可無視危險。”
“皇上,您是有什么吩咐?”
“這次,一定要將這個地方好好講給皇上聽。”中年人下定決心,在長長的隊伍后面站定。
街上人很多,往著里面如水流,路旁商家店鋪林立,叫買叫賣聲音充斥在中年人耳朵里,滾滾繁華氣息撲面而來。
“皇上,您莫要見怪,原諒我的鄉(xiāng)親們。”
“那我為您備好馬車。”小燕很盡心盡意,最近的日子將齊塵照顧的很好。
眾人心頭一驚,哪里能想到盤磬真的去王都了。
那這人皇氣韻,顯然與天子之氣是有不同的,那人皇氣韻,對之癘仙的疫病本源,是否有解決的思路?
“人皇者,聚眾生愿力為軀,凝人間燈火為魂,與天同齊而不仰其威,握地脈樞機(jī)而不私其利。”
盤磬可謂是風(fēng)光無限,臉上透著笑意。
而且效果還出乎意料好。
“外鄉(xiāng)人瞧著怪吧?”
直教萬仙俯首、諸天失色。
齊塵的思路被打斷,轉(zhuǎn)過頭去。
一中年人仔細(xì)的看著齊塵,隨后躬身向前。
齊塵放眼望去,一個老人正蹲在樹下古井旁邊,正在用草繩捆扎新采的草藥。
合上書籍,暮色正濃。
這些官員,臉色復(fù)雜,心中不斷在盤算。
落日圓,通紅如血。
而后,飛快跑回家,在回來的路上,已經(jīng)是滿臉恐懼。
齊塵點點頭:“可是吊起來,未免有些太過嚴(yán)厲了吧。”
“沒事。”齊塵擺了擺手:“安愛卿,我心中有數(shù)。”
小燕思考片刻,開口道:“大概,就是能長生不老,遨游天地吧。”
“老叔,你干什么呢!!”
那年輕人眼神頓了頓,仔細(xì)端詳齊塵的臉龐,目光有微微變化。
自己肯定會身死。
齊塵饒有意味的和安廣廈交換一番眼神,安廣廈本來覺得皇帝的提議有些不實際。
“嗯,后面吊著呢。”那老人這才抬起頭來,望了一眼齊塵,眼神帶著不歡迎:“如果是這個瘋子請來的幫手的話,我勸你早早離開。”
想要從齊塵手中接過那草藥捆扎,卻不敢上前。
讀到“豈羨仙神逍遙境,唯愿黎庶免饑寒”一句,齊塵目眥欲裂,熱血沸涌。
高墻重重,齊塵立于高墻之下,回頭看著中年人,語氣溫和道:“這里沒人了,你有什么想說的。”
如今看來,這新皇帝對于改善民生的信念要比自己想象當(dāng)中的更為強(qiáng)烈。
整座山體呈扁平圓盤狀,高不過百丈,周長卻是被云霧籠罩,讓齊塵看不真切。
見著桌上放著的《人皇策》,開始細(xì)細(xì)閱讀。
山腰間云霧繚繞,看似尋常,卻總有幾縷云氣聚成華蓋狀,恰好為山腳下的梯田擋住正午毒日。
“皇上。”中年人跪地叩拜,抬頭之間,齊塵眉頭微皺。
不過邊緣整齊如刀削,竟似上古匠人用天規(guī)量出的渾圓形制。
個個怕的要死,老人家看著齊塵手里面提著的草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要出去一趟。”
“龍脈?”齊塵不禁皺起眉頭,龍脈可是帝王之脈,與靈脈不同。
踩著碎石鋪就的小路進(jìn)村,齊塵并沒有感覺這個地方的靈氣有多濃郁,反而是稀薄。
“這齊師。”秦若鴻躺在房頂上,向著旁邊的同伴問道:“你見過哪個皇帝御劍飛行的。”
“不用了。”右手一揮,天子之劍從屋中飄到身前:“走了。”
“放心,我真不是幫手。”齊塵微笑寬慰:“我只是想看看你們所說的瘋子是什么樣子的。”
“這本書有些年紀(jì)。”盤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乃是賤民兒時在地攤上淘得。”
“到時候我去了,你可要好好帶路。”齊塵一半玩笑一半嚴(yán)肅道。
大殿之上,齊塵輕輕舒了一口氣,望著如龍長隊,精神矍鑠,也許因為自己并非凡人,大半天的時間,并未覺得疲累。
同時心頭不斷思考,若龍脈真有人皇氣韻。
“這是不對的,磨盤山是你們村子的敬奉。”
“我倒是不怕你前去,我怕你挨打。”老人將草藥放在背上:“咱們村里的年輕人可不是好說話的主。”
“話雖這么說,但也不能到處去說,破壞村子里面的信仰吧。”齊塵見著諸位鄉(xiāng)親恐懼害怕的表情,連忙圓場道:
“你對比對比,不就知道了?”
第一頁便寫道:“上古時期承載眾生意志的治世者,人道之極,與天同齊的眾生共主,而是憑眾生愿力凝聚而成的人道化身,為人皇。”
“老人家,我真是。”齊塵笑了笑,望著屋檐下面的漢子們,開口道:
百姓滿意的跪地叩拜,轉(zhuǎn)身離去。
這樣的筆觸,簡直就是驚世駭俗。
“沒有。”
齊塵粗略的翻看了兩眼《人皇策》。
隨后,便領(lǐng)著那中年人朝側(cè)方通道而去。
齊塵趕路已經(jīng)有三日。
中年人抬頭看了一眼皇宮守衛(wèi),他們只是平靜的維持著秩序,避免推搡擁擠,心頭稍微輕松一些。
“這番《人皇策》,怪不得叫那人心中向往,縱然是我讀了,亦覺得心血沸騰。”
“我勸你還是離開。”
眾人這才堪堪起來,連忙替盤磬解綁。
“你說的,當(dāng)真?”齊塵皺起眉頭,但眼前的盤磬,臉上確實有龍之氣象。
齊塵望向門外,喃喃張口:“到底是何奇人,留下這橫亙千古的動人故事。”
這段日子,還是有不少的地方流行疫病,百姓死亡不在少數(shù),這個問題始終要解決。
“這書若是讓于華見到了,你便有殺頭之罪。”齊塵合上書籍,笑看盤磬:“你說的磨盤山,以及這些事情,我記下了。”
“確實不該。”齊塵說著,就要往村子里面走,卻被老人站起身來攔住。
“皇上萬歲,我名盤磬。”中年人眸子微動,心中做下一個艱難的決定,隨后開口道:“我出生的地方,似乎是龍脈。”
“若是擔(dān)心你們自己的安危,那也可以放心。”
齊塵拋下身上的皇袍,遞給小燕,化作流光,越過虬龍城。
中年人緩緩起身,隨后望了一眼左右,輕聲道:“皇上,我要說的事情,人前不可說。”
.....
“好啊,你繼續(xù)誆騙。”老人撿起條子便要抽打盤磬。
——
這二十來日,解決了大大小小的問題不下幾千數(shù),齊塵感覺內(nèi)心滿足。
“熟讀之后,越來越覺那磨盤山像是人皇龍脈之地。”
那中年人見到齊塵手里面提著草藥,跟在老人后面,面色先是一喜,而后又是一懼。
轉(zhuǎn)過三道山梁,磨盤山終于在暮色中顯露出真容。
“你好。”齊塵微微拱手:“這里應(yīng)該就是磨盤山吧。”
走出大殿,又回頭望了一眼,依依不舍的離去。
龍脈乃人道宏愿所化,需人皇以心血溫養(yǎng),以眾生愿力澆灌。
“如今,百姓皆稱皇帝為天子,可《人皇策》明明寫了人皇乃是與天同齊。”
——
皇宮氣勢,卻是中年人不曾見到過的,行在其中,偏能感受到皇恩浩蕩。
某處屋檐下的橫梁上,打著一個死結(jié),此刻正在搖晃。
齊塵亮著眸子,掃視了一眼眾人:“若是擔(dān)心我之安危,那可以放心。”
“二侄子,你前些日子不是上鎮(zhèn)里面嗎,還買了齊帝廟雕塑帶回來。”
這位皇帝,可是真正的為名聲著想。
他已不在意這故事真假,只為人皇的人性光輝嘆惋。
書曰:“仙者奪天地之精,采日月之華,視眾生為芻狗;人皇護(hù)萬靈之命,調(diào)陰陽之樞,以身為盾抵仙途。“
齊塵化作一道流光,落在村外。
而是感覺自己對眾生百態(tài)更加了解。
雖然皇帝并未動怒,但冷靜下來。
小燕躬身向前,對于齊塵的拘謹(jǐn)已經(jīng)少了幾分,有的只是無限尊敬。
旁邊官員,靜靜站立在一旁。
“皇上?”老人回頭一看,身后的齊塵哪里有高高在上的氣勢?
百姓很多,但卻無人阻攔。
——
那幾個漢子相望一眼,頓時笑了起來。
又前進(jìn)數(shù)十步,抬眼望去。
見得那人面相,有一股龍之氣象。
老人看了一眼齊塵,心中竟然隱隱有些不安,但見齊塵還算有禮貌,又只是一個人。
“你說的問題,朕一定派人查清,速速解決。”
“將盤磬放下來吧,吊久了血脈不通。”
齊塵上前一步,索契劃過,盤磬落在地上,忙不迭的爬起來連連給齊塵磕頭。
“祈麥無蟲““祈女平安““祈父病愈“....
講完意見的百姓擦著中年人的身旁而過,他聽到的全是溢美之詞。
齊塵近幾日特地讓文武百官,以及各地藩王立在一旁聽著。
“哦?”齊塵更感興趣,站起身來:“那我領(lǐng)你去無人之處,好好說說。”
齊塵瞳孔皺縮,仿佛看到上古戰(zhàn)場,人皇立于人間最頂峰。
而梯田的源頭,有著一個小村落。
安廣廈身后的一些官員以及藩王,神色更加擔(dān)憂,生怕這個人說出什么對于自己不利的事情。
老人輕哼一聲,抬眼正視齊塵:“這也算了,咱們不計較,問題是磨盤山可是有山神。”
“若無錯的話,應(yīng)是那人的村落。”
齊塵眉頭不禁皺起:“吊著?”
“沒關(guān)系。”齊塵主動上前,接過老人背上的草藥。
幾個年輕漢子坐在屋檐下面吃著黃湯,一邊罵著死結(jié)下面吊著的中年人。
半月之后,百姓覲見都快將大殿門口踏破。
如今再無人皇,龍脈早已經(jīng)消弭,怎又會有什么龍脈?
此時還不適宜挑明身份,且聽聽這老者怎么說。
“那瘋子,非跑出去亂說這里是龍脈,好多人都跑到咱們這里來。”
“還不快讓皇上放下草藥!”
“不然殘了傷了,我們村可不負(fù)責(zé)。”
只是翻至中卷,卻見墨跡陡然濃重如血。
齊塵似乎眼見著人皇將心頭血灑向天地九州,天地氣機(jī)劇烈震蕩,四海之水逆流侵沒大地,日月為之黯淡...
“嗯,是的。”老人渾濁的眼睛望向山巒,語氣里帶著近乎本能的敬畏。
金烏緩緩下降,身后的長龍還是不見減少。
“由百姓親自開口,以民為鏡,方能知政律之利弊。”安廣廈的心中對于這位皇帝心中更加認(rèn)可。
枝丫之間掛滿褪色的紅繩,上面系著當(dāng)?shù)剞r(nóng)人的祈愿木牌。
“若是磨盤山真是龍脈,無論如何也要前去一探。”齊塵不由得站起身來,走出門去,見著來來去去的宮中之人。
那山既不高峻入云,也不奇險崢嶸,卻像巨磨自地底翻出。
他平靜邁步,只是轉(zhuǎn)眼間就來到了皇宮門口。
還是沒有太多阻攔,便領(lǐng)著齊塵走進(jìn)村子里面。
原來上古人皇竟棄天道而擇人道,寧棄仙骨也要為眾生爭得立錐之地。
“皇上怎么可能來咱們這個地方,莫要開玩笑了,是被盤磬騙來想要進(jìn)山的吧。”
“這次盤磬回來,還說跑到王都去給皇上說了,皇上,龍脈,這是能亂說的嗎?”
“.....。”
否則就算自己跑斷腿,再殫精竭慮也只能眼看著癘仙一點點的收割百姓。
“皇上,賤民知道了。”盤磬稍微收斂,對著齊塵拱手。
“我倒不是幫手,只是一路過的人罷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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