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下一刻,魔淵震動,那血色大眼,失了所有防護。
成千上萬的怪物,爭先恐后,竟然在洞口爬成一個七八丈高的怪物柱子。
魔淵的修士們,看著這駭人怪物,爬過赤土,如同下餃子一般落入大江之中,眼底全是絕望。
“完了!全完了!!”
之前還在叫囂放棄魔淵的修士們,全然想不到這竟然真的成為拾光宗和恒月教對付自己的修士。
煬國之后,再難回頭!
“全力守住!全力守住!”風玄大喝道。
“還守什么守!全完了!本宗修士聽命,全部退回七城!”
其他宗門紛紛照做,只剩青山宗修士苦苦支撐。
“想跑?”冷冦一聲輕笑:“各位,動手吧!!”
冷冦的笑聲還在魔淵上空回蕩,恒月教修士已結成血色大陣,數道執念化作漫天鎖鏈,如毒蛇般纏向奔逃的修士。
拾光宗弟子則祭出星羅棋布大陣,那漁網般的大陣,撐開時灑下億萬光點,落地竟凝成光網,將七城方向的退路封得密不透風。
“噗嗤——”最先奔逃的流云宗長老剛沖出三丈,便被三道血鏈洞穿靈脈,元嬰在體內發出絕望哀鳴。
他身后的三十余名修士見狀欲退,卻見十多道執念光柱從天而降。
恒月教的血光帶著噬靈之力,拾光宗的星輝裹著定身符文,觸碰到的修士瞬間僵在原地,靈力在體內凝成冰坨,連張口呼救都做不到。
最前排的三宗修士想沖開血鏈,卻被光柱壓得雙膝跪地,望著逼近的怪物群與身后的光墻,眼中只剩絕望。
此時,六位元嬰圓滿修士踏著星紋步走出,六只手掌同時按向虛空。
星辰玉鼎祭起!
但見魔淵上空突然綻開璀璨星圖,北斗七星連成銀線,紫微垣化作旋轉的光環,正是星辰爐鼎的啟動異象。
光環中央,黑色漩渦緩緩旋動,吸力比上次在半山時更盛,連空氣都被絞出嗚嗚的風聲。
“不——!”流云宗長老掙扎著想引爆元嬰,卻被兩道執念死死按住,靈脈被血鏈鎖得寸寸發麻。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漩渦吸力拽起,身邊的弟子們如同被狂風卷動的落葉,接二連三墜入那片深邃的黑暗。
漩渦里并無痛苦,卻有一股詭異的力量剝離他們的反抗意識,只留清醒的神智感受著被囚禁的絕望。
六個元嬰圓滿修士指尖法訣不停,星圖上的星辰隨他們手勢流轉,黑色漩渦的范圍越來越大,連光墻邊緣的修士都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身不由己地飄向漩渦。
不過半盞茶功夫,原本奔逃的千余名修士已盡數被吸入爐鼎,漩渦斂去時,星圖化作流光縮回爐鼎,鼎身輕輕震顫,鼎壁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光點。
“效率不錯。”
冷冦瞥向爐鼎,見鼎口溢出的星輝帶著淡淡的靈力波動,滿意地頷首。
他轉頭望向仍在月池中掙扎的風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風玄長老,你看,煬國的修士,終究成了我等的囊中之物。”
風玄在月池里目眥欲裂,雷刃劈出的雷光被血鏈纏住,眼睜睜看著有部分同門被吸入爐鼎卻無能為力。
那些被抓修士的絕望眼神,像針一樣扎進他心里。
“為何不吸了我!”風玄看著正在試圖破壞陣法的秦肆意,扭頭朝向冷冦大聲道:“你什么意思。”
冷冦露出欣賞的笑容,他一步踏到風玄面前,開口道:“我都說了,你是難得的天才,就這么收了,豈不是可惜?”
“若能加入我恒月教,區區化神境界,一步可跨破!”
身后冷冦的師弟想要說什么,卻被冷冦阻止。
他就繼續看著風玄,道:“你看現在的煬國,你們所希望的七城,現在還有希望守住嗎?”
“作為修士,最重要的便是踏上修行大道,飛升成仙,要想的清楚一點!”
冷冦見風玄毫無所動,眼中甚至還有不少怒火,于是血月利爪握出,便將秦肆意抓在身前。
“放開她!”
風玄怒吼著。
“那么問題來了,你是打算與煬國一同隕落,還是安然無恙與你的道侶跟我回到恒月教?若是你愿意,當即交出魂血!若是不愿意,下一次的星辰玉鼎便向你們宗門修士展開。”
江面上的怪物擠成翻滾的黑潮,黏膩的軀體層層疊疊,在水面亂爬。
渾濁的江水被攪成泥漿,浮著的殘肢與泡沫泛著粘稠的泡沫。
風玄望去,滿眼都是扭曲蠕動的影子。
此處只剩青山宗眾人,還能如何?
還能如何?
怪物會源源不斷爬出大江,將煬國變成千里赤地。
最終前往七城,將大陣啃咬殆盡。
煬國已經走到盡頭!
深山之中,齊塵被困在碎石當中,聽到漫天嘯聲,感受到漫天血腥氣息。
大陣被毀,他見著了,也明白,接下來一切都完了。
煬國修真界,辛苦布局,步步為營,在書院宗門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太過無奈,他眼底生出決絕。
“醉后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天地間一聲嘆息,只有齊塵聽得。
“前輩,前輩?”
“齊塵,一切既定,放手吧。”
齊塵不語,只是念頭動起,身上人皇甲胄混雜黑白,化身而動。
山石灰塵之間,一道迅疾的身影沖出。
“風玄,秦肆意,你們一定要沒事!”
齊塵的人皇甲胄在山石間炸開黑白流光,眾生相的虛影在他身后浮現——那是無數煬國修士的面容疊在一起,悲愴與決絕凝作刀意。
他足踏雷法步,每一步都在江面炸起青藍雷花,快得只剩殘影,竟從怪物堆里碾出條血路。
“破!”
他人皇橫刀揮過,刀氣裹著眾生念力與雷光,如銀河倒卷劈向月池。
血鏈應聲崩裂,風玄被雷浪托出時,只覺一股暖流涌入體內,正是人皇之力護持。
冷冦剛要追擊,齊塵已翻轉身形,第二刀直逼面門。
刀風被躲開,掃向后方,竟劈落十數個結丹。
余波震得冷冦手臂發麻,這空檔里,齊塵早拎起被執念困住的秦肆意。
三人踩著翻滾的怪物軀體墜向東岸怪物堆中,轉瞬間便被層層疊疊的軀體吞沒,只剩水面激起的腥浪還在翻涌。
“這是,人皇??!!!”
冷冦本可以反應過來,但見著齊塵的樣子,便是呆了。
“不,不可能,并不強大,頂破天有元嬰初期的實力,莫非這煬國,居然有人皇傳承!!”
在場的眾人無不震驚,目光中泛起貪念。
強大如一水,也不禁看了十七桃一眼。
“阿桃,這就是齊塵?”
“是他!”
十七桃嘆了口氣,齊塵最終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將人皇傳承暴露在三大宗門面前。
魔淵南岸,怪物堆積如山,摧林碎石,卻在看到齊塵的時候,紛紛避讓開來。
大霧隆起,遮天蔽日。
齊塵一招發動,便是用盡了全身的靈力,還未等待落到岸邊,身上甲胄便已經消失。
“風玄,秦肆意,信我。”
齊塵將二人拋開,雙手緊握人皇橫刀,在那棵大樹之下,畫出再熟悉不過的圖案。
光亮閃動,三人齊齊落入魔淵地底洞穴之中。
里面,無數怪物朝著魔淵洞口涌去,但他們都為齊塵讓開一條路來。
“齊塵,這是.....”
“這便是我常來的地方,你們抓緊我,莫要脫手!”
齊塵靈氣接近枯竭,眼中模糊,以前的疾病此時全都壓制不住,每走一步,都十分艱難。
“青山宗其他道友,我管不了了,我只能救下你們兩個,我對不起你們。”
齊塵露出慘淡的微笑。
“所有人都盡力了,修行之路,更強大者,方能生殺予奪,齊塵,你做的夠多了。”
風玄看著眼前齊塵,方想起一百多年前青山宗宗門才見之時。
時日無多的病秧子,此刻在為煬國做著最后的努力。
這何嘗不是一種命運呢?
“接下來還要你們幫我,韻兒身上的東西,不能跑出去,不能!”
齊塵腳步不停,魔淵封印已經破開,煬國百姓已無回天之力。
唯有阻止韻兒身上的東西回到怪物體內,才能為七城拖延足夠的時間。
“就算身死隕落,我們亦會助你。”
風玄與秦肆意相望一眼,早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
眼前不斷經過的怪物,數量早已經不是能夠輕易抵抗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