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泰的目光遲疑,思考片刻后道:“前輩,三品靈藥三畝用量,晚輩可在三月內湊齊。只是這靈脈……”
抬眼望著齊塵的枝葉,語氣帶著難色。
“長盛大陸靈氣復蘇不過七十余年,現存靈脈多被四大宗門把持,便是邊角余脈,也需元嬰老祖出手才得以準許開采。”
“晚輩區區結丹初期,實在……”
“你辦不到?”
齊塵的聲音陡然轉冷,枝葉輕輕晃動,祠堂內的靈氣仿佛都凝了凝。
“我見你屯靈田、扶宗族,心思不止于撞鐘門長老之位吧?”
齊塵的聲音帶著洞悉一切的淡然,“結丹中期的瓶頸,困住你兩年了?”
“困住?”
彰泰目光帶著懷疑,便覺得有一股強大的神識瞬間掃過自己的身體。
又道:“前輩,我兩年多前才達到結丹初期,幾十載,幾百載突破到結丹中期都屬正常。”
“只是兩年時間,又何來瓶頸一說?”
“半年內,尋來一條靈脈。”齊塵的聲音重新變得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便助你突破結丹中期。”
彰泰心頭一緊,連忙躬身:“并非辦不到,只是難度極大。”
他頓了頓,咬牙道:“晚輩可盡力尋訪,但不敢保證半年內必得。”
“但若是前輩有這般逆天靈力,讓我半年之后就能到結丹中期,那靈脈我必定雙手奉上。”
“一言為定。”齊塵的聲音從枝葉間落下,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半年為期,靈脈到,修為至。”
彰泰握著那片翠綠的葉子,指尖能感受到葉面上流轉的溫潤靈氣,心頭的激動壓過了疑慮。
結丹中期……
他卡在這一步兩年,長盛大陸不比書院,若是沒有大機緣,怕是短期內難再進一步。
若真能借此突破,一條靈脈又算得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氣,拱手道:“晚輩信前輩一次。”
“既如此,便在三里村盤桓兩日吧。”齊塵的枝葉輕晃,“我觀你腰間青銅鐘,乃撞鐘門標志性法寶,三里村正缺些法器,你指導指導。”
彰泰一怔,隨即了然。
樹靈修行,多需天地靈材輔助,對法寶不擅長倒也正常。
陳東林上前一步:“長老,鍛造室已備好,里面有前些日子出海獵得的玄鐵,您若有興致,可指點一二。”
彰泰點頭,跟著陳東林往外走,路過香爐時,忍不住回頭望了眼齊塵的樹冠。
磅礴的靈氣如隱龍在淵,讓他越發覺得這趟來得值,卻也越發摸不透這樹靈的底細。
祠堂內,待彰泰走遠,齊塵的聲音轉向陳河與陳長云:“你們留下。”
父子倆連忙上前,垂首聽候。
祠堂角落的石頭忽然亮起金光,齊塵的字跡緩緩浮現:“方才與彰泰交易,你們父子可有異議?”
陳長云抬頭望了眼齊塵的枝葉,喉結動了動,拱手道:“彰泰乃撞鐘門長老,心機深沉,與他合作如與虎謀皮,晚輩確有顧慮。”
但仙樹既有深意,晚輩自當竭力促成,絕無二話。”
陳河跟著躬身,聲音比兒子更篤定:
“仙樹這些年的決策,從未出過差錯。從當初到如今建鎮,樁樁件件都護著三里村,您既覺得彰泰可用,那便一定有您的道理,我們照做就是。”
石頭上的字跡停頓片刻,隨即變得舒展:“長云謹慎,是好事;陳河信我,亦難得。”
“彰泰既已知曉三里村的底細,殺他滅口?結丹修士臨死反撲,三里鎮經不起折騰。”
“放任不管?他若轉頭將秘密報給撞鐘門,咱們這點根基更是不堪一擊。”
“唯有拉他上船,讓他與三里村綁在一處。”
“他要結丹中期,咱們要靈脈與庇護,各取所需。”
金光流轉,字跡愈發清晰:“待靈脈到手,宗族雛形漸成,三里鎮便不必再藏。”
“到那時,有彰泰在撞鐘門周旋,咱們方能光明正大地立足,甚至……與四大宗門分庭抗禮。”
陳長云眼中的疑慮漸漸散去,低聲道:“仙樹是想借撞鐘門的勢,先穩住陣腳?”
“正是。”齊塵的筆鋒帶著斬釘截鐵的意味:
“長盛大陸,弱肉強食。咱們現在還不夠強,借勢并非低頭,是為了將來能真正抬頭。”
“畢竟彰泰乃是撞鐘門長老,就算東窗事發,只要將靈田交出去,撞鐘門聽信的肯定是自己人的話。”
陳河望著石頭上的字,想起這些年從漁村到鎮甸的變遷,忽然笑了:
“仙樹說得是。當年咱們連兩個修士都怕,如今連結丹長老都能坐下談交易,這便是長進。”
金光漸暗,最后一行字留在石上:“去吧,讓東林好生‘請教’彰泰,多學些法器門道。”
“長云,你既然已經回到三里村,修行司的事情也要管起來,半年之后,準備登臺。”
父子倆齊齊應下,轉身出祠堂時,爺倆都產生了一種特殊的感覺,便是三里鎮,以后安寧的日子怕是少了。
祠堂內復歸寂靜,陽光透過葉隙在地面投下的光斑緩緩移動。
“終究是疏漏了。”齊塵輕嘆。
彰泰那縷“歸塵煙”隱蔽至極,若不是對方主動點破,他或許還蒙在鼓里。
撞鐘山的秘法,果然比他預想的更難纏。
回想起方才掃過彰泰經脈的神識。
處閉塞的玄關藏在丹田左下方,如同一顆堵住溪流的頑石。
尋常修士終其一生都未必能察覺,偏生彰泰天資卓絕。
靈力早已在那處淤積兩年,只差一絲外力便能沖開。
“幫他突破結丹中期,倒不是虛言。”
“這點靈力,還出得起。”
“只是……太早了。”
這么早走入四大宗的視野,確實是早了。
但卻是沒有辦法的事.
畢竟從煬國到現在,無數修士,無數計劃,永遠趕不上計劃.
慕晚老祖守在隅南城,沒有等來一場戰斗.
煬國七城作為最后的根據地,沒有迎來最后的殊死一搏.
而自己,努力以為能夠改變一切,到最后承云大陸連一抔泥土都未曾留下。
而今,時勢如此,也只能順勢而為。
他本想讓三里鎮再蟄伏十年,待修行司弟子成長起來。
待靈田規模再擴三倍,再慢慢走入四大宗門的視野。
可彰泰的出現,打亂了一切。
“罷了。”齊塵的年輪輕輕震顫。
靈脈也好,彰泰的庇護也罷,都是權宜之計。
真正的根基,從來不是依附誰,而是三里鎮這五百多口人,
是陳家兄弟的劍,是陳長盛那輩孩童眼中的光。
他望著祠堂外的演武場,那里傳來少年們揮劍的呼喝聲,清脆又響亮。
“順勢而為,未必不是另一條路。”
“彰泰要結丹中期,我要靈脈與時間。這交易,不虧。”
至于四大宗門的目光……遲早要面對的。
當年煬國能硬撼書院元嬰圓滿,如今的三里鎮,未必不能在長盛大陸,為自己爭出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