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此煌二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被李大富反咬一口。
反而是撞鐘門這邊失了先機。
鐘此南踏出一步,正要說話的時候,李大富身后的長老卻已經飛速下墜。
朝著血潭而去,下一刻,便是悲痛的聲音。
“三長老!四長老!!”
眾人循聲看去,那長老將兩具殘破不堪,甚至有些部分已經成為白骨的尸體給拖了出來。
“鐘此煌!!”李大富趁勢發難,惡狠狠的看著鐘此煌二人。
“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交代?我給你什么交代?”鐘此煌冷靜道:“我弟子們的尸體呢?”
“尸體?“李大富怒吼道:“我弟子的尸體呢?”
“別在這里賊喊捉賊,只有你們拾光門有各種邪門的功法,靈脈也沒了,我二人姍姍來遲,難道我撞鐘門還有第三個元嬰?”
鐘此煌有理有據的反駁著,不等李大富開口,便繼續道:“蒼茫郡是你們主動挑起大戰,搶奪過去的,而今你問我要尸體,李大富,我看那邪門的功法,怕就是你吧。”
李大富氣勢亦絲毫不弱,梗著脖子罵道:“奪下?”
“我兩個長老重返蒼茫郡,現在死在這里,你跟我說奪下?”
“能夠勝過結丹后期的,只有元嬰!”
“你們撞鐘門天天揣著個青銅鐘,青銅鐘里面又是邪音,又是傀儡。”
“只有你們有這種邪門的功法!”
“你說我拾光門奪下了蒼茫郡?讓這么多尸體消失了?”
鐘此煌掃視兩具尸體的傷口,那傷口確實蹊蹺,自己說不出是何種方法所殺。
他招了招手,鐘大江一步跨出,道:“老祖,咱們得到命令的時候,前往蒼茫郡,這里的尸體和靈脈已經全部消失。”
“聽到了嗎?”鐘此煌保持著克制,道:“你們奪下蒼茫郡之后,我們前來的時候已經是這般模樣,現在你反咬一口,有意思嗎?”
李大富亦招了招手,大長老和二長老也一步上前,道:“你們蒼茫郡昨日先行動手,鐘大山早就屯兵數千,若不是分舵長老提前察覺。”
“現在破的不是你蒼茫郡,而是我們的分舵!”
“蒼茫郡大戰之后,誰知道你們有沒有后續手段,我們全線退守分舵,只叫三長老四長老前來查探。”
“如今卻死在這里,說我們反咬一口?”
“什么反咬一口不反咬一口,你們這群渣滓,老子今日便推平你拾光門!”
鐘此南哪里聽得下去雙方各執一詞,拍響青銅鐘便作勢要干架。
卻被鐘此煌攔了下來。
“師兄,他們欺人太甚了!”鐘此南怒道。
鐘此煌只是搖了搖頭。
如果這場仗打下去,屬地內的世家弟子都會參戰。
外姓弟子也會參戰。
古祖秘法的材料將不斷減少,對于修行突破,重返書院不利。
他皺了皺眉頭,冷靜下來,看著李大富,道:
“蒼黃郡馳援蒼茫郡的時間,乃是丑時,你們撤退的時間是多久?”
拾光門大長老,略加思索,道:“戌時。”
“三長老與四長老重返蒼茫郡的時間,同樣是丑時。”
“都在丑時,敢說不是你們蒼黃郡動的手?”
李大富拉住想要繼續質問的大長老,見到鐘此煌語氣平靜下來,心中有些疑惑,便道:“所以你想說什么。”
鐘此煌讓鐘此南退后,隨后道:“若你我都是剛到這蒼茫郡,中間發生了什么,到底是誰在場?”
“我怎么知道。”李大富攤手道:“我只知道,我的三長老四長老于丑時前往蒼茫郡,遇到了你們蒼黃郡的馳援,然后死了。”
鐘大江見到臟水潑到自己的身上,立馬站不住了,從眉心引出魂血,對天發誓道:
“我以魂血道心發誓,劫雷在上,若我對此二人動手,煩請劫雷降下,讓我灰飛煙滅。”
眾人都沒想到鐘大江竟然以魂血道心發誓,直指蒼天,一時間都愣住了。
以魂血道心發誓,蒼天在上,劫雷觀瞻,對于這些逆天而行的修士十分嚴重。
道心為筆,魂血為墨,天道為鑒。
此誓既成,仙途九幽皆無退路。
對修士而言,此類誓言既是終極保險,亦是懸頂之劍。
即便大能也需慎之又慎,因為一旦違約,付出的代價往往是形神俱滅、永世不得超脫。
“這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李大富滿意的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要請天道,那咱們來一場發誓局,如何?”
鐘此煌二人身正不怕影子斜,倒也不怕:“好,那便來。”
說著,鐘此煌與鐘此南紛紛發誓。
目光落在拾光門中人身上。
“該你們了。”
李大富與大長老二長老,紛紛站了出來。
同樣引出魂血,對天發誓。
雙方,對天發誓都毫無反應,措辭十分清楚,毫無半點模糊。
“結果很清晰。”
李大富勾了勾嘴角,對著天道發誓,那是李大富這身體的事情。
關我臧黃桃什么事?
葬風高原的修士,早在筑基成功,就已經將自己喂養給聽風蟲,神魂精血融入到聽風蟲當中。
最后合一境界,才會從上千聽風蟲當中凝聚肉身,才有如同尋常修士一般。
現在問題來了,天道發誓都不管用。
說明這些尸體并不是雙方任何一個人所為。
鐘此煌與鐘此南心中更是納悶,沒有想這李大富竟然也沒有說謊。
“到底是誰?”鐘此南心中的憤怒無處發泄,他看向李大富:“但是你拾光門奪我蒼茫郡是不假,此事如何算?”
“如何算?我們的弟子死的更多,若不是你們蒼茫郡早年不肯退讓,何至于現在人財兩空?”
李大富也絲毫不退讓,道:“如今蒼茫郡是我們拾光門打下來了,若你們奪過去,那便打一場!”
“好啊,來啊!”
這次,鐘此煌沒來的及攔住鐘此南,他已經拍響青銅鐘,朝著李大富沖了過去。
元嬰境界,揮手間青銅鐘便籠罩這片天地,霎時間飛沙走石,烏云墨綠。
如同敲響喪鐘一般,青銅鐘千道足以震散普通修士神魂的鐘聲如波濤般洶涌。
更有三只綠毛傀儡夾雜其中,朝著李大富襲殺過去。
“元嬰修士動手,便不是小事了。”李大富表情從容,知曉書院下級修真國各下屬宗門之間的規矩。
“你可要想好?”
說話的同時,李大富手中的扇子已經嗡鳴作響。
縱然本體也是元嬰初期,可是,自己乃是元嬰圓滿,想要輕松殺一個元嬰初期,還是很簡單的。
只是李大富心中,并不愿意開戰。
葬風高原的第一次大動作就引得長盛大陸最強戰力之間相互爭斗。
對于未來的計劃有些影響。
“師弟!!”鐘此煌終是制止了鐘此南的動作。
那攻擊朝李大富身邊擦了過去,消失風中。
“師兄!”鐘此南滿臉不愿意:“為何啊,為何?”
“回來。”鐘此煌聲音冷的像冰窟一般。
“李大富,昨日一戰,我撞鐘門輸了,不假。”
“蒼茫郡你拿去,若還想進一步,我鐘此煌與你不死不休。”
“喲,鐘老祖,多謝多謝!”李大富假模假樣的感謝道。
身后響起歡呼。
反觀撞鐘門一方,所有人都不服氣。
不明白為何鐘此煌老祖會這樣做。
這么多年堅守的蒼茫郡,就這么讓了出去。
——
撞鐘門云船內,鐘此南步履不停,轉來轉去就是停不下來。
他看著自己的師兄,看了又看。
終于是停在師兄面前,手掌拍的啪啪響:
“為什么啊,為什么啊師兄,蒼茫郡為何就這么讓了!!”
鐘此煌知道自己的師弟脾氣一向火爆,特別是在宗門大事上面。
“外面的弟子們,也是這樣想的?”鐘此煌不緊不慢的給鐘此南沏茶。
“師弟,喝茶。”
“師兄,為什么啊?”鐘此南坐了下來,握著茶杯,還是想不通自己的師兄為何這么做。
“您這么做,宗門的弟子們以后如何聽你的命令?”
鐘此煌卻只是不緊不慢的喝茶,末了才道:“現在跟拾光門鬧掰,就是跟恒月門鬧掰。”
“而且剛才你也看見了,所有人都以魂血道心發誓,說明這場戰爭中,絕對還有另一股勢力參與其中,他們坐收漁翁之利。”
“我想這個李大富也不傻,估計也猜到了,今后不會貿然發動進攻。”
“所以這個虧,咱們得吃。”
“畢竟天慶二郡還在于恒月教有摩擦,到時候兩面受敵,咱們扛不住。”
“我只是覺得太憋屈了。”鐘此南聽著鐘此煌分析,冷靜了不少。
“這些年蒼茫郡投了多少人力物力?一天就沒了....”
“別想這個了,蒼茫郡,乃至拾光門,恒月門,都必須是我們的。”
“都是時間問題,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配合好我,回去應對長老們的不滿。”
鐘此南沉默下去,不再說話,他知道自己看的事情沒有師兄多。
但是這一仗鐘姓弟子死了這么多,師兄卻并沒有任何的心痛。
他感覺到了自己與師兄還是存在著一些不同。
當然自己可以毫不猶豫的犧牲世家弟子以及外姓弟子,但對于鐘姓榮耀的認可,才是讓他接近暴走的原因。
良久嘆了一口氣,鐘此南才離開了房間。
看著外面的弟子們,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向弟子門解釋師兄的良苦用心。
——
撞鐘門,除了蒼黃郡附近三郡之外,所有長老都被召回了宗門。
議事大廳內,眾人議論著,表情卻十分都不輕松,邊境大郡說丟就丟。
多窩囊!
見到鐘此煌二人下了云船便就腳步不停地走了進來,紛紛起身。
二人轉身便坐,開口便道:“蒼茫郡的事情,玉符上面我想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諸位長老,你們都是宗門的中流砥柱,有什么意見想要說的?”
“老祖,為何不打?”
“是我撞鐘門比他三教九流的拾光宗差嗎?”
“他們欺人太甚,就該發動全面戰爭,不死不休!”
“放眼書院以及下屬修真國,撞鐘山什么時候發生過整個分舵被全部斬殺殆盡的事情。”
“太丟臉了......”
鐘此煌面無表情,靜靜的看著,聽著眾長老發泄著自己的不滿。
話里話外,甚至有隱隱職責自己的怕了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彰泰,彰泰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良久之后,鐘此煌才站了起來,平靜道:“夠了。”
眾人漸漸安靜下來,等待鐘此煌給出自己的理由。
“各位長老,你們真的覺得這場仗該打嗎?”
“為什么不打?”鐘此煌落下,便有人立即回應道。
“我給出我的理由。”
鐘此煌不慌不忙,伸出右手,掰起指頭。
“第一,靈珠。”
“第二,天慶郡。”
“第三,恒月門與拾光門。”
簡短的幾個字,鐘此煌便坐回椅子上,道:“自己想想,現在蒼茫郡有奪回來的必要嗎?”
是非對錯,其實鐘此煌已經無心再去和長老們慢慢解釋,只是希望他們明白,這三個事情,都會因為長線戰爭而影響撞鐘門的發展。
“彰泰,你作為外姓弟子的代表,你來說說,這場仗要不要打。”
鐘此煌的言語中,帶著期待,期待這條衷心的狗能夠依據自己說的那三點。
給大家解釋解釋他的良苦用心。
彰泰被點名的時候,懵了一下,過去這種大事,自己哪有參加的資格。
不過鐘此煌給了機會,自己便一定要把握好。
他站了起來,對著周遭拱手一圈之后,才開口道:“老祖,既然您們二位讓我作為站在外姓弟子的角度來說看法,那我也不怕得罪各位了。”
他頓了頓,看了一圈周圍人的反應,他們的眼神,肯定都以為自己又要當狗了。
下一刻,彰泰才義憤填膺,痛心疾首,捶胸頓足的開口道:“弟子認為,此戰必要打!”
眾人包括鐘此煌在內,都愣了愣。
若要打起來,外姓弟子可就是先頭兵,為何彰泰要這么說?
但是彰泰并沒有阻止彰泰,他倒要看看彰泰是什么樣的意見。
“弟子認為,四大宗門在長盛大陸幾十年,相互之間多有積怨。”
“此戰是撞鐘門與拾光門的仇怨,咱們輸了。”
“死了很多弟子。”
“站在外姓弟子的角度,若是就這么算了,那鐘姓弟子的命都可以退讓。”
“外姓弟子的呢?”
“其二,書院四大宗門雖然從沒有排過先后,但是大家清楚,除了赤霄宗,便是我撞鐘山。”
“這一場敗仗吞了,咱們長盛大陸的撞鐘門,今后在書院當中,名聲當如何?”
彰泰說的這些話,倒是說到了這些長老的心坎里面。
隨后他話鋒一轉,看向鐘此煌,道:“但是老祖的高瞻遠矚,我也清楚。”
“靈珠是咱們未來制霸長盛大陸的基礎。”
“恒月門與拾光門關系匪淺,牽一發而動全身,亦不可。”
彰泰緩緩解釋著,最終道:“弟子說要打,只是站在撞鐘門弟子純粹的角度,自然不能向老祖你們一樣考慮周全。”
“弟子便說道這里吧。”
彰泰回身的時候,眾人的表情變得微妙。
誰都清楚讓彰泰出來說話,便是當狗替鐘此煌說話。
沒想到這個外姓弟子說出的話,完全站在宗門的角度。
若不是最后站在鐘此煌的角度補救了兩句,這鐘此煌的臉色估計不太好看。
看著他們表情各異的樣子,彰泰心滿意足的坐下。
自己代表的可是代表外姓弟子,情真意切的站在宗門弟子的角度發言。
這鐘此煌的威信勢必被影響到了。
畢竟自己是外姓弟子,只為了地位,但是這些個鐘姓弟子就不同了。
都有自己的利益。
鐘此煌除了宗門利益之外,圖謀的是什么,這些個長老再清楚不過。
反觀鐘此煌,也沒有想到彰泰會這么說,站了起來,展現出大家風范,道:
“彰泰長老,真不愧考慮周全,想必這也是大家的意見。”
“那便商量商量,打還是不打。”
眾人陷入到沉默當中,沒人開口。
畢竟鐘此煌實際上已經決定了,那還何必觸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