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紅星機械廠熟悉的集體宿舍,秦奮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南下之前的軌跡。每天按時上下班,在車間里跟著師傅學習,晚上去夜校充電,偶爾和工友們閑聊幾句。表面上看,他還是那個勤奮好學、略顯內(nèi)向的年輕學徒工。
然而,只有秦奮自己知道,某些東西已經(jīng)徹底改變了。
他的床板下,那個用舊衣服層層包裹的油布包里,藏著將近九百元的巨款。這筆錢的存在,像是一團無聲燃燒的火焰,溫暖著他的內(nèi)心,也帶來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底氣。他不再是那個兜里只有幾塊錢、連買本參考書都要猶豫再三的窮小子了。
更重要的是,深圳之行,特別是那次“倒賣”電子表的經(jīng)歷,像是在他心中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原來,除了按部就班地拿工資、等獎金,還有另一種更快、更刺激的積累財富的方式。那種膽大心細、利用信息差和地域差賺取超額利潤的感覺,帶著一種近乎眩暈的魔力,讓他時常在夜深人靜時回味。
“要是……再跑一趟深圳呢?”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在他心里悄悄滋生。
第一次去,人生地不熟,本錢也少,只敢買了五塊表。如果再去一次,有了經(jīng)驗,本錢也充足了,是不是可以搞一批更緊俏的貨?比如錄音機?計算器?甚至一些進口的布料或者藥品?
他粗略地算了一下,如果再成功操作一次,投入七八百塊本金,利潤翻一番甚至兩番,那他豈不是很快就能攢夠幾千塊?在這個年代,幾千塊錢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可以在市區(qū)買一套不錯的房子,意味著可以成為別人口中羨慕的“萬元戶”!
誘惑是巨大的。尤其是在看到劉明戴著那塊卡西歐電子表,在車間里引來無數(shù)羨慕嫉妒的目光時;尤其是在聽到有人私下議論,說劉明那塊表轉(zhuǎn)手加價五十塊賣給了廠辦的一個科長時,秦奮的心就更加活泛了。
“這錢也太好賺了……”他不止一次地這樣想。
甚至劉明也旁敲側(cè)擊地問過他幾次:“秦奮老弟,下次再去南方,可別忘了哥哥啊!好東西有多少要多少!”
秦奮嘴上應付著,心里卻在認真盤算著再次南下的可能性和具體操作細節(jié)。他開始留意火車時刻表,開始回憶深圳那邊的市場行情,甚至在夜校的角落里,偷偷翻看一些介紹沿海經(jīng)濟特區(qū)的報紙和雜志。
就在他對下一次“投機”行動的計劃越來越清晰,甚至開始考慮請假借口的時候,久違的系統(tǒng)提示音,在他腦海中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
【警告!檢測到宿主近期涉及高風險、未報備的商業(yè)套利行為。】
【風險評估模塊分析:鑒于當前國內(nèi)政策環(huán)境及社會監(jiān)管力度,重復進行類似的跨區(qū)域商品倒賣活動,將導致“投機倒把”行為暴露風險指數(shù)急劇上升。預估風險系數(shù):78%(高危)。】
【潛在后果預測:1.個人聲譽嚴重受損,影響在紅星機械廠的發(fā)展前景;2.非法所得被沒收,并處以罰款;3.可能面臨行政拘留甚至刑事處罰;4.對財富帝國系統(tǒng)的安全運行造成不可預估的負面影響。】
【系統(tǒng)建議:宿主應立刻停止任何形式的類似高風險活動,鞏固現(xiàn)有合法收益。當前階段,應將主要精力投入到核心技術(shù)學習、提升廠內(nèi)地位以及完成系統(tǒng)發(fā)布的正規(guī)任務(wù)上。財富積累應以穩(wěn)健、合規(guī)為首要原則。】
一連串冰冷、嚴肅的文字,如同當頭澆下的一盆冷水,瞬間熄滅了秦奮心中那團燥熱的火焰。
他愣住了,坐在床沿,半天沒有動彈。
系統(tǒng)……竟然知道他去倒賣電子表了?而且還給出了如此明確的風險警告!78%的高危風險系數(shù)!還有那些可能產(chǎn)生的嚴重后果……
秦奮感到一陣后怕。之前沉浸在賺錢的興奮中,他下意識地忽略了潛藏的巨大風險。或者說,他潛意識里認為自己足夠小心,運氣也足夠好,可以僥幸避開。但系統(tǒng)的警告,如同警鐘長鳴,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是啊,這可是1980年!雖然改革開放的春風已經(jīng)吹起,但計劃經(jīng)濟的思維定勢和政策慣性依然強大。“投機倒把”在很多人眼中,依然是洪水猛獸,是擾亂市場秩序、挖社會主義墻角的行為。國家對于這類行為的打擊,從來沒有真正放松過。
他這次能成功,確實有很大的運氣成分。火車上沒被查到,交易過程中沒遇到“釣魚”的或者眼紅舉報的。但運氣不可能永遠伴隨。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萬一失手一次,后果不堪設(shè)想。
系統(tǒng)說得對,他現(xiàn)在最應該做的,是鞏固現(xiàn)有成果,利用自己真正的優(yōu)勢——技術(shù)和超越時代的知識,走一條更穩(wěn)健、更長遠的路。而不是沉迷于這種賺快錢的刺激和誘惑中,把自己置于危險的境地。
那將近九百塊錢,已經(jīng)足夠他應付眼前的很多事情了。比如支付濾芯的貨款(如果對方真的能找到貨),比如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買些必要的學習資料和工具,甚至可以考慮給家里寄一些錢回去。
“呼……”秦奮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做出了決定:收手!至少在政策環(huán)境沒有變得更明朗、自己沒有更強大的實力和更安全的渠道之前,絕不再碰這種高風險的“投機”生意。
這個決定并不容易。放棄唾手可得的暴利機會,需要極大的理智和克制力。但他知道,這是正確的選擇。君子不立危墻之下。與未來可能建立的“財富帝國”相比,眼前這點蠅頭小利,以及伴隨的巨大風險,實在不值得再去冒險。
想通了這一點,秦奮的心態(tài)迅速調(diào)整過來。他不再去想什么錄音機、計算器,而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眼前的工作和學習上。
首先是向于主任匯報濾芯的事情。他找了個合適的機會,向于主任詳細匯報了在深圳尋找濾芯的經(jīng)過,只說聯(lián)系上了一個可能有渠道弄到貨的單位,但對方要求先付定金,并且價格不菲,貨期也不能完全保證。
于主任聽完,眉頭微皺,但也沒有過多懷疑。他知道這種高精度進口配件的難搞程度。
“價格大概要多少?時間要多久?”于主任問道。
“對方說初步估計,一枚濾芯可能要一百到兩百塊,甚至更高。時間……說不好,可能一個月,也可能兩三個月。”秦奮按照之前中年人的說法,稍微加了點浮動空間。
“這么貴?”于主任吃了一驚,“一個濾芯頂一個工人好幾個月工資了!而且時間還不能保證……”
秦奮攤了攤手:“沒辦法,主任,這東西國內(nèi)根本找不到替代品。我跑了那么多地方,就這一家說可能有門路。要不……咱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于主任沉吟了半晌。那臺450萬能外圓磨床是廠里的寶貝疙瘩,精度高,效率也高,很多關(guān)鍵零部件的精加工都指望它。現(xiàn)在因為一個小小濾芯趴窩,整個生產(chǎn)都受影響。如果能修好,別說一兩百,就是再貴點,恐怕廠里也得咬牙認了。
“這樣吧,秦奮。”于主任最終下定決心,“你和那個單位保持聯(lián)系。一旦對方確認有貨,你立刻告訴我!錢的問題,我去找廠長批!只要能把磨床修好,花點代價是值得的!”
“好的,主任!”秦奮點頭應下。總算把這件事往前推進了一步。他只需要耐心等待深圳那邊的消息了。
解決了心頭一件大事,秦奮感覺輕松了不少。他把那近九百塊錢,小心地存進了剛辦的銀行存折里,只留了少量現(xiàn)金在身邊備用。看著存折上那個令人安心的數(shù)字,他感到一種踏實的富足感。
接下來幾天,他徹底斷了再去“闖蕩江湖”的念頭,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中。白天,他跟著師傅劉國棟學習各種鉗工、裝配技巧,遇到不懂的就虛心請教。劉國棟也樂于指點這個勤奮好學的徒弟,將自己的經(jīng)驗傾囊相授。秦奮還主動承擔了車間里一些技術(shù)資料的整理和翻譯工作,讓車間的老師傅們對他刮目相看。
晚上,他雷打不動地去夜校上課。有了充足的資金,他買了幾本更專業(yè)的機械設(shè)計和材料力學參考書,如饑似渴地吸收著知識。他的目標很明確,盡快掌握扎實的理論基礎(chǔ)和實踐技能,為將來打下堅實的基礎(chǔ)。
系統(tǒng)似乎也對他的“浪子回頭”表示滿意。雖然沒有再發(fā)布新的任務(wù),但秦奮能感覺到,系統(tǒng)界面上那個代表風險的紅色警告已經(jīng)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穩(wěn)運行的狀態(tài)。
偶爾,劉明還會湊過來,神秘兮兮地問:“兄弟,啥時候再去南方發(fā)財啊?帶上哥哥我唄?”
秦奮只是笑著搖搖頭:“劉哥,那種事風險太大,一次運氣好不代表次次都行。我現(xiàn)在就想安安穩(wěn)穩(wěn)在廠里學技術(shù),以后靠手藝吃飯才踏實。”
劉明看著秦奮認真的樣子,有些不以為然,但也沒再多說什么。在他看來,秦奮可能是膽子小,或者上次賺夠了,想歇歇了。
只有秦奮自己清楚,他不是膽子小,而是看得更遠。電子表帶來的短暫暴富,終究只是過眼云煙。真正的財富帝國,需要用技術(shù)、實業(yè)和智慧,一步一個腳印地去構(gòu)建。
經(jīng)歷了南下的冒險與收獲,以及系統(tǒng)的及時預警,秦奮的心智似乎又成熟了一圈。他站在宿舍的窗前,望著遠處工廠煙囪冒出的白煙,眼神平靜而堅定。深圳的喧囂與誘惑漸漸遠去,紅星廠這片熟悉的土地,將是他下一段征程的起點。風險已然規(guī)避,未來的路,雖然不會一帆風順,但方向卻更加清晰了。
(其實在系統(tǒng)提示之前還去了幾次的,最后創(chuàng)業(yè)之前身上是有一萬三千多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