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戈下意識追問：
“可這和你說的那些問題，有什么關(guān)系？”
陳默沒有繞彎。
他說出了那句——
足以改變整個承壓文明命運的話。
“你們沒有計算機技術(shù)?！?/p>
“所以，你們只能——”
“讓承壓者，嵌入墻體。”
“用身體，當傳感器?！?/p>
“用骨骼，當應力反饋?！?/p>
“用生命，去感知地殼的每一次震動?！?/p>
他抬起頭，聲音壓低，卻異常清晰：
“但我們大夏——”
“可以用計算機，來做這件事?！?/p>
這一刻。
維戈的瞳孔，驟然收縮。
陳默繼續(xù)說道，語速不快，卻字字如錘：
“高精度傳感陣列?！?/p>
“實時地殼應力建模。”
“動態(tài)反饋調(diào)控系統(tǒng)?！?/p>
“你們現(xiàn)在用‘承壓者’完成的一切——”
“我們可以用計算機完成?！?/p>
“而且，做得更快、更準、更穩(wěn)定！”
他停了一下。
然后，說出了最重的一句：
“這意味著——”
“承壓者，不需要再嵌入墻體?！?/p>
“不需要再用身體，去釘死地殼?！?/p>
“你們的文明，可以第一次——”
“不再以犧牲本身作為運轉(zhuǎn)基礎(chǔ)。”
轟。
這不是爆炸。
這是世界觀塌陷。
維戈整個人，幾乎僵在原地。
“如果……如果真能做到……”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顫抖。
“那……那對我們來說……”
“簡直是……”
他找不到詞。
一旁，那位年輕的承壓者，呼吸急促，幾乎是脫口而出：
“那我們就不需要——”
“不需要再靠嵌入墻體來維系地殼穩(wěn)定了？！”
陳默點頭。
“對。”
“如果這條路走通?！?/p>
“你們的身體限制，可以被研究、被破解?！?/p>
“你們的城市穩(wěn)定，可以交給計算機?！?/p>
“到那時——”
“是否前往淺層世界?！?/p>
“是否回歸深海。”
“將不再是被命運逼出來的選擇。”
年輕承壓者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光：
“那樣的話……”
“我們承壓文明……”
“就真的有未來了！”
維戈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閉上眼。
深海無光。
但這一刻。
在裂衡城的這里——
未來，第一次被真正點亮。
一旁，
宿炎緩緩開口，語氣重新回到工程師的冷靜軌道：
“不過——”
“目前，擺在我們面前的核心問題，還有兩個。”
維戈立刻收斂情緒，點頭示意。
宿炎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
“超光速材料的問題。”
“也就是——你們口中的因果穩(wěn)定復合體材料?！?/p>
維戈沉聲回應：
“確實如此。”
“復合體材料內(nèi)部，蘊含著極不穩(wěn)定的因果能量?！?/p>
“處理稍有不慎——”
“就是災難?！?/p>
宿炎沒有反駁，只是繼續(xù)推進話題。
他抬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p>
“你們星球外層。”
“太空中存在的——”
“空間剪切之力。”
空氣，微微一滯。
維戈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明顯的疑惑：
“太空？”
“存在空間剪切之力？”
他搖了搖頭。
“這一點，我們并不清楚?！?/p>
“你們也看到了——”
“承壓文明，所有活動范圍，幾乎都在大洋底部。”
“對太空的探索，基本為零?！?/p>
這一句話落下。
陳默與宿炎，在機甲內(nèi)，對視了一眼。
那一瞬間，兩人都想起了——
不久前，被直接‘抹除’的大夏衛(wèi)星。
不是撞擊。
不是能量武器。
而是——
蘊含著空間剪切之力的能量波動！
陳默緩緩開口，語氣低沉：
“那看來。”
“你們這顆星球的太空層——”
“恐怕，也出了問題。”
維戈低聲重復了一遍那個詞：
“……太空？”
像是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從未被觸碰過的領(lǐng)域。
一旁，宿炎接過話頭：
“或許。”
“淺層世界的潮裔文明。”
“會掌握更多線索。”
陳默立刻點頭，做出判斷：
“沒錯。”
“宿炎博士?！?/p>
“我們有必要——”
“再去一趟淺層世界。”
“重新和潮裔文明，進行一次深入溝通。”
宿炎毫不猶豫地點頭：
“贊同?！?/p>
“我們雖然已經(jīng)拼出了這個世界的大半真相?！?/p>
“但關(guān)鍵拼圖，還缺幾塊?！?/p>
“太空的神秘能量、潮裔文明的視角——”
“都必須補全！”
維戈也隨即開口，語氣變得鄭重：
“我這邊會立刻申請召開承壓文明的高層會議?！?/p>
“把你們提到的——”
“計算機替代感知體系?！?/p>
“以及基因?qū)用娴募夹g(shù)支持?！?/p>
“作為正式議題，上報討論?！?/p>
陳默點頭，沒有多說。
他抬手，從機甲側(cè)倉中彈出一個銀白色通訊器。
“這個，給你?！?/p>
“我們的跨域通訊設(shè)備。”
“后續(xù)你們這邊——”
“只要有任何新發(fā)現(xiàn)?！?/p>
“可以直接聯(lián)系?！?/p>
維戈接過通訊器，迅速理解了使用方式。
他抬頭，看向陳默，鄭重地點頭：
“好！”
在陳默和宿炎等人準備離開前。
維戈忽然抬手。
一道火紅色光澤的牌子，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被拋了過來。
他語氣平靜，卻鄭重：
“這是我們承壓文明的通行身份標識?！?/p>
“后續(xù)你們無論再來裂衡城，還是前往其他承壓文明的城市——”
“都可以憑此，直接完成身份認定。”
陳默抬手接住。
牌子入手微沉，表面隱約有層層結(jié)構(gòu)在緩慢流轉(zhuǎn)，像是被深海壓力長期淬煉過的金屬。
他沒有多說。
只是點頭。
“好。”
隨后，一行人離開裂衡城。
機甲推進器低鳴，方向向上。
深海的黑暗，被一層一層甩在身后。
——上浮開始。
上浮途中。
機甲內(nèi)，陳默通過通訊器，低聲開口：
“你覺得——”
“承壓文明的話，有幾分可信？”
宿炎沉默了幾秒。
顯然是在回溯剛才所有信息鏈。
隨后，他給出了判斷：
“涉及大災變、文明分化、因果潮汐失穩(wěn)這些核心事件時?！?/p>
“對方的敘述邏輯完整，沒有明顯自洽漏洞?！?/p>
“情緒反應，也不像在編故事。”
“從整體上看——”
“可信度，很高。”
陳默輕輕“嗯”了一聲。
“也就是說。”
“我們可以暫時——相信他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