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作為一個圓滑到油膩中年人,他的話術倉庫非常豐富。
“你的家人會以你為榮,但是當送達你死訊的傳令官離開之后,他們難道不會落下哪怕一滴眼淚嗎?”
“想想你為什么來打仗,難道不是為了賺取軍功,讓家人住進大宅子嗎?怎么就變成了為皇帝送死了呢?
“你看這城堡——你覺得這里能守多久?我們能混進來,說明這地方的防線早就千瘡百孔了?!?/p>
“而且外面還有楊·威廉將軍的兩萬大軍,哪怕是強攻都能把這里拿下來。我見過太多像你一樣的士兵,忠誠、勇敢,覺得死是榮譽?!?/p>
“但到最后呢?他們的尸體被扔進萬人坑,甚至連墓碑都沒有?!?/p>
“所以,兄弟,別犯傻了。帶我們過去,我們不會殺你,等這場戰爭結束了,你還能回家,親手摸摸你母親的頭發,看看她老了沒有,幫她干一干農活?!?/p>
尼斯說完,這個20歲小伙子已經雙眼裊裊了。
羅德剛剛一頓拔指甲,已經讓小伙子痛到走馬燈了,此時什么沒有邏輯的話都能聽進去。
“你也聽到了外面的烏魯斯末代王女塔莎的喊話了吧,烏魯斯馬上就要回來了,世界將會遍布金色的麥田,你的媽媽也不再需要再彎著腰費力地開墾田地了?!?/p>
“而且這位是勇者大人,別看他撥別人指甲撥的挺勤快的,但是確實貨真價實是塔莎公主手下的第一騎士。”
“到底是為了皇帝的征服而戰,砍五個人頭才能換取等同于一個奴隸的財產,還是為了偉大事業,為了復興烏魯斯,為了再現黃金之國?你自己選擇吧?!?/p>
“六——”
羅德把刀抵在了指縫之中,開始扮演黑臉威脅。
小伙伸出手,在地圖上打了個叉。
“這里不能走,有埋伏。”
·
艾梅麗雅掏出一根沒有被收繳的木棍,插在地上。
“Terra mater, da mihi tuam potentiam!(大地母親,請賜予我您的偉力!)”
“Ex te nati, nunc omnia lacerant(自您身軀生長之物,正殘害萬物)”
“Permitte mihi vulnera tua sanare(請允我撫平您的傷痕)”
“et membra maledicta purgare!(斷彼惡根,歸于清凈)”
綠色的魔力順著她的手,通過法杖進入地下,產生一圈圈的波紋漣漪。
活鐵網本來只是一種類似爬山虎一樣的無害植物,但是硬是被阿爾凱恩帝國改造成了頂級狩獵者。
大地回應了她,她感受到源源不斷的力量如同泉水一樣涌入身體。
將這些力量擴散開,遵循大地的意愿,治愈這些受到詛咒的作物,將尖刺和鐵皮從它們身上剝離,雖然這些武器讓他們戰無不勝,不會再被老鼠或山羊啃食。
因此,活鐵絲非常不愿意被剝奪力量,變回原有的形態。
他們吵吵嚷嚷,拖家帶口地怒罵艾梅麗雅多管閑事,帝國的法師們早就告訴了它們——人間不是世外桃源,飛禽走獸一草一木都應為生存而戰。
“Profanatum corpus, impero tibi!(邪穢之徒,速歸沉寂?。?/p>
“Dentem acutum, ungulam feram, recede?。ㄢ惭罃夸h,利爪收刃!)”
“Si adhuc nocere audes。(若執迷不悟,助惡行兇。)”
“ignis divinus te in cinerem rediget!(天火烈焰,必焚汝形?。?/p>
如果是平時對其他魔法造物進行恐嚇,艾梅麗雅可以把自己的靈魂投影放的比山還大。
但是現在有兩個比她還強一點的魔法師在附近,她不敢太囂張。只能小聲地、暗搓搓地發狠。
當然沒有用,能成為頂級掠食者,誰愿意再被人掠食啊。
“聽好,愚昧之徒!吾乃大魔女!”
“承首代之道統,受天地之庇佑?!?/p>
“精靈御術者尚不敢輕慢,汝焉敢狂妄?”
“若惹怒于吾,吾自有無盡時光與汝相耗——”
“魔女壽比天地,豈在乎區區歲月?”
“若必要,汝之血脈,盡付烈焰,以證吾威!”
艾梅麗雅快速詠唱,手上用力,幾乎要把法陣捅進土里了。
而活鐵絲上也傳來了詭異蠕動,掛在上面的殘骸被鐵絲們扯碎撕爛。
“痛楚臨身,可曾悔否?”
“吾只需纖指輕拂,便可令汝生不如死?!?/p>
“欲免此劫,速速顯露真形!”
“草木本歸輪回,自當化作塵土,”
“汝又憑何妄求永生?”
在旁人看來,這仿佛是一個瘋女人用聽不懂的語言對著空氣噼里啪啦的咒罵。
但是這就是術的力量,無媒介有咒語,甚至每個咒語都不一樣。這就是“話”與“術”,有時候也被稱之為言靈。
只要罵人的方式得當,能把空氣罵走形成真空地帶或是暴風。
活鐵絲不吭聲了,大概是服氣了。
“貝爾醬,麻煩你對著鐵絲網丟點什么,活鐵絲應該已經解除了?!?/p>
“不用丟了,活鐵絲都死完脫落了?!?/p>
“?。??”
罵的太狠直接把人罵死了,導致出現破壞整個計劃的大成功。
原本只是想讓活鐵絲失去追獵能力,變成普通的鐵絲網,這樣是羅德那邊取得成功之后,就能剪開鐵絲網進行大串聯。
結果現在鐵絲網脫落,兩邊被迫脫節。
全要塞的守衛都能看出來出大事了。
“全都不要動!”
黑甲軍不再操棍子了,直接拔出了劍,控制民眾離開監區亂竄。
400人在操作和保護投石機,200人在城墻上控制制高點,進行觀察或是監視,城堡里至少有300人,那么也就是說——
300人要控制三萬人。
權威與服從、恐懼與群體心理、組織與武力優勢,這是少數人統治多數人的法寶。
逐步推進的暴力,先包圍、驅趕,再屠殺。利用人質和恐嚇,挾持親人和朋友瓦解抵抗。這是少數人鎮壓多數人的兩大絕招。
但是現在,至少一萬五千人的大區聯通了起來,不會再被逐個擊破。
母親能在混亂的人流中看到自己孩子的身影,至少產生“他就在附近”的幻覺。
尼伯隆本來就是侵略者,根本不應該服從他們。
一名老兵突然撲到了黑甲軍軍官的身上,用囚禁自己的鎖鏈勒住了他的脖子,即使被其他黑甲軍士兵用長槍捅穿也不放手。
憤怒和對自由的渴望,這就是群體心理。
而一發不知道哪來的子彈,命中了這名軍官的腦袋,打穿了昂貴的鎧甲。
組織與武力優勢,也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