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字塔的最中心區(qū)域,神王的萬千群臣站在赤金鏡面之上,這些鏡子能夠反映他們的內心,任何的私欲都會導致他們與鏡中的自己的倒影大相徑庭。
而頭頂,則是充斥惡心血肉的觸手群,和腳下的充滿無機感的赤金鏡面形成兩個極端。任何人隨時都有可能不需要理由地被觸手吞噬,化為這座城市的一部分。
而這個大殿里最詭異的,就是神王本“人”……不,應該說是神王本物。
在赤金的鏡面中心,地面向上延伸,舉起了一個金色球體,直徑精準地控制為無限循環(huán)米。
而7根觸手插入了球體里,如同心跳一樣泵動著什么東西。
有時是7根,通常是6根,最少的時候是4根。
神王的臣子們不敢細想這是什么意思,因為一旦開始思考這種事情,他們在鏡子里的倒影就會開始變形。
大殿里陷入了死一樣地寂靜,所有人都在等待神王的下一句話。
“亞伽舒爾。”
“臣在。”
亞伽舒爾走了上來,雖然它表皮上的傷已經痊愈,但是從走路的姿態(tài)上看,還是一瘸一拐的。
“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臣甘愿受罰。”
“很好,我會獎勵你的。”
“遵命,陛下。”
其他人對于這種不公正的賞罰似乎已經習以為常,因為賞罰不明難以琢磨,正是神王的帝王術之一。
一根觸手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快速刺入亞伽舒爾的體內,正中后頸。
亞伽舒爾隔著鐵質的皮膚,因為疼痛而本應該自然產生的叫聲被她憋在喉嚨里。
隨后,她的鐵質皮膚一塊塊脫落,在這堅硬外殼下的,居然是一個16歲的黑發(fā)雙馬尾少女。
“陛下,這是……”
亞伽舒爾抬起自己的雙手,這是她時隔數(shù)百年,再一次看到自己的皮膚和血管。
神王還給她貼心地換上了一套衣服,那是她作為公主時最喜歡穿的連衣裙。
太強了。
兩人的力量根本不在一個等級。
亞伽舒爾為了追求永生而將自己改造,她從來沒有想過將自己恢復原形,也不可能將自己的形態(tài)逆轉。
但是神王居然輕輕松松就做到了這一點。
“現(xiàn)在,你已經從法師團除名了,你將會加入‘哀歌’,成為哀歌女。”
哀歌女是阿爾凱亞帝國最神秘的組織,大臣們普遍認為哀歌女是神王的后宮兼諜報部門。
但是總之,絕對不是什么好去處。
“遵命,陛下。”
“所有人離開吧。”
閹宦說完最后一句話之后,如同斷電一樣,閉上雙眼。
·
圣歷325年,12月25日,圣白燈塔。
“……看到地面上的人類戰(zhàn)爭不休,互相殺戮,無限愛人的光明女神看到人間的慘狀,不經……這個字怎么讀……”
坐在羅德床邊的貝爾把書本遞給躺在床上的羅德,貝爾是半文盲,只認得六七成的單詞。
“淚眼。”
“謝謝,于是女神留下了眼淚,眼淚清洗了大地,唯獨只有義人烏什巴……這個念什么……”
“方舟。”
“乘坐方舟,離開罪惡之地。”
貝爾正在念《神曰·舊經》,在羅德的輔導下學認字。
兩人被送來時,一個是肌肉溶解,渾身上下都是丑陋的雷電紋。
一個腹部肩部貫穿傷,小腸外露導致發(fā)炎,多處肋骨斷裂,失血過度,大腦缺氧,全靠艾梅麗雅和牧師的黑白魔法專家會診吊著一口氣。
不過現(xiàn)在貝爾早就完成了皮膚修復手術,感覺還美白了不少。
而羅德也從瀕死狀態(tài)蘇醒,恢復到原來的體能狀態(tài),連塊疤都沒留下。不過教會的牧師還是建議羅德躺著靜養(yǎng),避免留下后遺癥。
而且,雖然他們現(xiàn)在很著急回去,但是一時半會兒也沒法回去了。
就和狼之口的情況一樣,回程的蛇之道被切斷了。
“砰!”
雙人病房的大門被粗暴的推開,艾梅麗雅拎著大小籃子走進來。
“早上好啊,貝爾醬,羅德弟弟。”
“現(xiàn)在是中午,你不會才剛剛起床吧?”
“誒誒……我給你們帶好吃的東西了。”
艾梅麗雅找了個椅子坐下來,將布丁和草莓蛋糕一個個擺在桌子上。
“你花了多少錢?”
羅德從桌子上拿起自己的筆記本,抽出了配發(fā)給每位皇家事務官的鋼筆。
“不要錢,教會那邊的人讓我們隨便拿。我們可是完成了如此偉大壯舉的英雄啊。”
艾梅麗雅率先拿起小勺子開始鏟草莓蛋糕。”
“那你說謝謝了沒有?”
“嗯?”
“算了,當我沒說,他們林林種種的照顧,最后離開之前再感謝吧。”
羅德當初開一頁紙,開始起草感謝信。
“貝爾醬,這個巧克力蛋糕好好吃,你要不要——”
“半獸人不能吃糖和巧克力。”羅德說。
“誒?真的嗎?”
“是啊,你這個人,滿腦子都只關心自己呢。”
“那有什么不對嗎,我這幾百年都是自己一個人活過來的,我當然要只關心自己啦。”
艾梅麗雅邊吃邊說,蛋糕屑碰到了羅德的白棉被上。
“這就是巧克力嗎?”
貝爾打斷了兩人的爭執(zhí),指著黑色的蛋糕。
“是的,因為含有咖啡因,所以你不能吃。”
羅德把巧克力蛋糕移開,雖然他覺得貝爾不會像艾梅麗雅一樣嘴饞。
“我以前吃過,逃難的時候,一個精靈給了我一塊,白色的,但是很苦。”
貝爾是北方大綠地東側的半獸人居民,學名河谷半獸人,在上路(用羅德自己的話來說)和邪惡的許珀爾人激情對線(摁著摩擦)。
而大綠林深處,是河谷半獸人的堅實后盾(友軍有難不動如山)——大綠地木精靈,只有在半獸人被毆打的有氣出沒氣進時才會出兵幫一下。
“那是灰色戀人。”
羅德讀書多,雜學知識淵博。
“那是什么?”
“唯一生長在寒帶的可可樹,據說是獲得了什么神明的祝福來著。還是說背后有一段凄美的故事?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只是瞟了一眼才看到的。話說回來,艾梅麗雅你還真厲害啊,大綠地木精靈那么偏遠的地方都欠上了,還有哪個種族你沒欠他們錢。”
“誒嘿,謝謝夸獎。”
“不不不,完全沒有在夸你……”
“你們怎么把房間搞得這么亂?”窗外突然停著一只烏鴉,對著他們大叫,“快點把東西收拾一下,教宗大人馬上要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