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也是會成長的嘛……”
艾梅麗雅還在看著書，她翻了一頁，然后發現是空白的立刻翻了回來。
“你是想摘掉一千五百歲小孩這個綽號嗎？沒這可能了，為了提醒你不要自作主張，我以后會一直叫你一千五百歲小孩了。”
“誒~人家又沒有做錯什么。假如你看到美女臉上沾著面包屑，一定會幫她拿掉的吧？”
“如果那個人是女王的話就要另當別論了。而且禁止使用非必要的魔法，我們現在還在潛行的狀態。”
兩個‘人家’的撒嬌，全都用了魅惑魔法，還好這艘船出于潛入的目的使用了能根絕魔法的木料，能確保正在操舵的芭琳不會兩眼一黑就地昏迷。
“說真的，同樣是會刪除記憶的長生種，為什么露西安明明比你小卻比你成熟，你一千五百歲都活到哪里去了。該不會你把人生中所有痛苦的記憶都刪掉了吧。”
記憶會塑造人格，而痛苦的記憶更是能塑造成熟、亦或是頑強的人格。
“人活在世上就是來受苦的”，這是圣白宗的理念。
幽冥燈塔中“吾乃百煉鋼，鍛自九重獄”的格言，也是這一理念的具象。
把人生中所有的痛苦忘得一干二凈，然后避免去承受新一輪的痛苦，更是心智未成熟的小孩子才有的想法——
——至少羅德是一直這樣被教育的。
“不然呢？我活在這個世界上肯定不是來承受痛苦的。我在作為魔女之前的‘第一次生命’，肯定已經受盡折磨了，我的第二人生總得有些改變吧。羅德弟弟，你作為異界人，你的第一人生也一定……不太幸福吧。”
羅德的第一人生？
自己作為不被期待的人出生，在野蠻的競爭中生長，自力更生地發芽，最后開出冷冰冰的鋼鐵之花。成為一個穿著西裝朝九晚六的白領，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沒有愛人，只有客戶、上司和阿拉伯數字。
“還行吧。”
羅德敷衍的說。
自己的事情終歸是自己的，難道告訴了艾梅麗雅，就能讓她穿越時空，逆轉過去，給他一個幸福的人生嗎？
就像他無法治療歐菲莉亞的靈魂一樣。
“你們人類明明只有百年的壽命，但是卻總說活下去會有好事發生的，然后騙自己活下去。但是我活了一千多年了，而我覺得這不太可能，所以為了活下去，只能自己去找好事情，然后避開壞事情了。”
即使擁有永生的肉體，和能夠適應永生的記憶系統，但是如果沒有活下去的意義，那么活著又是為了什么。
精靈會衰老，當他們決定承受苦難時，皺紋就會從他們的眼角爬出。
而魔女沒有這個機制，被大地母親賦予第二次人生的她們，她們不像精靈一樣有組織、有國家，無依無靠、無拘無束，她們可以選擇為了別人而活，或是為自己而活。
她們通常會選擇后者，毫無責任心地活下去，不知道為什么活著，仿佛只是為了從天地初開，見證到萬物寂滅。
“開飯了。”
露西安的的聲音穿過三層地板，作為一個木精靈，他的廚藝相當了得，什么素材都能被他處理成美味料理。
“開飯開飯。”
艾梅麗雅合上書，變回了小孩子的模樣，一步兩三階地小跑下樓，留下羅德愣在原地。
人為何活著？
羅德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是為了忘記所有痛苦，避開所有的痛苦，像個心智不健全的幼童一樣活下去嗎？
把這些放在腦后吧。
羅德笑了一下，用拳頭輕輕敲打自己的腦袋。
現在真正要思考的，是怎么完成任務。
他的人生，就是由一個個必須要完成的任務構成的，從活下來，到更好的活下來，再到現在活下來的同時完成別人的期待。
（我和她不一樣，過去不一樣，現在不一樣，未來也會不一樣）
·
12月30日，盧明共和國，白夜城郊區。
哈恩·米爾斯莊園占地至少10平方公里，其正中心是一棟六層別墅，擁有上千個房間，比聯合帝國皇帝的行宮還豪華。
盧明——也被稱之為光之國。其國土坐落在一條長長的魔晶礦脈上，因此其有獨特的光靈萃取技術，因此有用不完的“光”，因此盧明的夜晚比白天還亮，其首都更是被稱之為白夜城。
哈恩·米爾斯莊園也不例外，每二十步一座路燈，哪怕是馬場、果園上都插滿了燈柱。
而為莊園工作的員工足足千人，甚至都在別墅旁邊形成了一個小村鎮。
在賓館里，尼斯做著填字游戲——這是這位中年人24個小時前剛剛發覺的興趣。
而一本用來通訊的魔導書放在桌子上，等候眼線的消息。
魔法書里傳來了鉛筆寫字的聲音，尼斯立刻翻開查看。
“目標正在房間里釣通，說免上開始交易。”
是貝爾寫的，真是難為她這個半文盲了。
因為貝爾長得可愛，傷疤一遮就輕松入選臨時女仆，成功混入豪宅里。
哈恩只回來了一天半，就和阿爾凱亞這邊的人接上線，要開始進行交易。
“弗蘭德（羅德的假名字），舞會要開始了。”
尼斯來到了隔壁的房間，敲開房門，而羅德也合上書，書上寫滿了自己精心制作的PlanABCDEFG，遇到突發事件只要打開書翻找就行，哪怕是艾梅麗雅抱著這本書都能當指揮。
“不會再節外生枝、第一步就脫節了吧？”
尼斯已經被搞出心理陰影了。
“放心好了，這次我讓艾梅麗雅去后備隊了，只有我們遇到意外狀況艾梅麗雅才會出現。”
羅德拎起了裝東西的挎包，檢查了一下大衣下的武器，整裝待發。
“你怎么戴上戒指了？”
羅德突然看到了尼斯的手上，并排帶著尼斯的師傅給他的五枚訓練竊術用的戒指。
“我在潛入韋斯圖爾皇宮時就帶上這個了，只不過你沒看到而已。”
尼斯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戒指。
“就當是個護身符吧，人到中年了，多少會迷信一些東西的。”
“放心好了，你雖然讓師傅失望，讓父母失望，但是從來沒有讓我失望。尼斯師傅。”
“別別別，別叫師傅，受不起，感覺比大叔輩分還大，都要兩鬢斑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