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景色快速流轉,不光光是空間,就連星空都在快速旋轉。
他們來到了三千多年前,也就是第一人類紀元。
雖然是白天,但是在濃煙的籠罩下,不比剛剛的滿是星星的黑夜光亮多少。地面上一片焦黑,小土坡擺出了一個法陣,即使是站在數千米的高空,也很難看得清全貌。
光明女神帶著羅德了落到了地上。
這是……
眼前的血腥場景,就連羅德都有點受不了了。
上千根手指就像草一樣整整齊齊地種在地上,將這里變成一片“草原”。
而人的其他部分也沒有浪費,剝了皮的尸體化作墻壁,分割一個個住宅區,人手和腳搭建房屋,人頭鋪路,人皮為屋頂,眼睛、牙齒和耳朵則在住宅區之間,化作一個個“景觀水池”。
這個法陣,是由數百萬尸體構成的。
“這是無終神王向惡魔和邪神的祭品,只為自己的永生。一開始只是幾個人,但是后面越滾越大,變成了現在的需要幾百萬人才能續一個自轉周期。”
“幾百萬人續一天?哪來這么多人。”
“你這個問題問的太好了。在艾戈迪烏,人是越殺越多的。”
光明女神切換場景。巨大的高塔佇立在荒原之上,每一個都捅穿云霄,比圣白燈塔還要高大。
但是和圣白燈塔圣潔的外觀不同,眼前的高塔是黑紅色的,由無數蠕動的觸手構成,外壁上長出無數雙眼睛,警惕著盯著周圍。
無數繭從這些觸手之中被擠出來,順著外壁向下掉落,里面的“人”撕開觸手,他們清醒之后驚恐地看向生育自己的子宮,然后慌張地爬向遠方,或是爬向其他同伴所在的地方。
在高塔的注視下,人就和螻蟻一樣。
“這樣批量誕生的人?可以當做祭品嗎?”
羅德問。
“批量誕生?這不是基因復制,也不是人工合成,而是最原始地從母體里誕生的,也就是媽媽生的。并且也在虛擬的夢境中接受了15年的人生。”
“從母體里誕生?”
“沒錯,你看看,從高塔里釋放的人類,女人只有男人的一半,那么剩下一半的女人呢?”
“該不會……總不會……”
“沒錯,就是那個‘不會’。那座塔里的,就是你想到的最邪惡的場景。這就是惡魔的行徑。還要看更刺激更獵奇的嗎?你們那里的年輕人經常以道德感低而自豪,但是無論如何總比艾戈迪烏善良。不過我說的是——人越殺越多。”
光明女神轉換場景,兩人來到一片獵場之上。
手持長刀的重裝騎士正在追獵渾身赤裸的人群,這些人尖叫著亂跑求饒。
其中一個人被攔腰斬斷,但是上下部分的身體卻各自延伸出了自己缺失的部分,變成了兩個人。隨后各自往反方向逃跑。
在這里的所有人,都能從自己被切裂的肢體里,誕生新的自己,所以獵場上的人,越殺越多。
“這是不死者狩獵,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卻用來做這種‘玩弄食物’的事情。不過這只是他們無數取樂方式的一種。”
光明女神再轉換場景,兩人來到了華麗的宮殿之上。
但是面前的場景,羅德暫時形容不出來。
引用某一位作家的話就是——
白花花的一片,那些白色的顆粒蠕動著,像一鍋煮著的大米粥。
“這是……”
“哀歌女和頌圣女在生產頌圣女。”
光明女神言簡意賅地進行概括。
“這些都是無終神王的分身?”
“不,這些都是迷失之子,只不過被無終神王連接在一起。”
翻譯一下,皇室的男性成員正在和皇室的女性成員制造皇室的女性成員。
果然和塔莎說的一樣,艾戈迪烏不是“好人”還是“壞人”的問題,而是有沒有“人”的問題。
“為什么要這么做?”
“惡魔的要求,這樣他們才可以施展自己的靈魂詭計,將人類的靈魂當做器物進行熔煉。”
“人類補完?”
“人類補完?你是說那個動畫片嗎?不是,這是要造‘巴別塔’。”
光明女神也使用了一個羅德那邊世界的典故。
“以大量污穢的靈魂為基石,以無垢高潔的靈魂為柱,將自己放在塔尖,就可以觸碰升神之境界。”
光明女神發出悲哀的嘆息。
“羅德,我可以讓你現在就安詳平靜的死去。沒有問題的,我也不想當‘神明’了。但是請問你能接受這樣的世界嗎?你能接受這樣的登神高塔嗎?你真的對于什么東西都不在乎嗎?”
“不。”
羅德下意識地、先于邏輯地回答了出來。
然后他開始給這個“不”尋找理由。
“我不允許。”
但是卻意外地找不到。
明明死亡之后,就什么都不剩了。
這個世界也不是那個世界,和他一點關系也沒有。
哪怕那個世界變成這樣,被魔神占據也沒關系。反正在那個世界他也是邊緣人群。
但是他就是覺得這樣不對。
“你找不到理由吧?”
“沒錯,還真是……大概是因為我想成為英雄,受眾人敬仰吧?真是奇怪,這種想法,已經快消失了十年了。”
“絕對不是這樣。”
光明女神站了起來,再次畫出了那道門。
“關于你為什么說‘不’,或許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推著羅德走向了那扇門。
“對了,我還有一個問題。”
羅德突然抓住門框。
“為什么要殺魔女?魔女他們有什么威脅嗎?”
12位勇者分為三組,6人對付魔族,3人對付魔物,3人對付獸人族,而羅德的這個13的不吉利質數,完全是多出來的。
“你問題怎么這么多?你討厭謎語人,我還討厭問題兒童呢!”
光明女神終于撕破臉皮了。
“再不走你真的要咽氣了!給我下去!”
她狠狠地一腳踹在了羅德的后背,讓他墜入深淵,穿過黑暗的意識之海,靈魂與身體重合。
這一次,他能感受到體內的兩種回流了。
溫暖的魔法回路和冰冷的逆魔法回路,如同血液與神經。
逆魔法回路告訴自己,自己的獨特之處,自己的強大之處。
而魔法回路告訴自己,自己和其他人一樣,并非什么怪物。
“吾乃百煉鋼——”
他不知道為什么,覺得這種時候可能中二一下、念個臺詞會好一些。
他選擇了幽冥燈塔的格言。
“——鍛自九重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