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又惡狠狠地念叨了一句,像是要把這口怨氣徹底吐出來,隨即才不情不愿地切回正題。
“然后,我們順路滅了帕尼彌人。”
“不是,你們這么好戰的嗎?內戰剛剛打完就去滅族?”
“是帕尼彌人先造反的。”魚天使冷冷道,“他們甚至打算把魔族放出來,和惡魔聯手——畢竟他們是人偶,不容易受到靈體的攻擊。”
“詛咒之地……不會就是你們打出來的吧。”
魚天使沉默兩秒,緩緩開口:“……如果我可以撒謊,那么我會說‘不是’。”
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是的,孩子們,我們也干了。
那是一千萬平方千米的荒漠,生命的痕跡被徹底從地圖上抹去,氣溫最高能到達90攝氏度,大氣層的保護力約等于零。
不過和后來的“神淚之日”相比,這場災難甚至都算不上頂格:神淚之日制造了另一片同樣規模的鹽堿地,污染了大量淡水河流與湖泊,還將海量的石油和煤炭埋進了“誰也找不到”的深處。
不過此時,人類世還沒有到來,距離神淚之日還有一千多年。
“總之,人類確實是一群廢物。”魚天使的聲音再次變得冰冷,“在我們消滅了帕尼彌人,給他們清理出這么大一片生存空間之后,他們卻輕而易舉地被前來殖民——不,應該說只是來探險的精靈,打得抱頭鼠竄,然后全部變成奴隸。”
他咬重了每一個字:“僅僅因為沒有我們的庇護,僅僅因為被禁止留在他們出生的元素之地,他們就什么都做不了。看來彌蘭娜大人,和蝶天使一樣,也是個傻逼。”
“你現在罵得這么狠,是不是因為彌蘭娜休眠了?”羅德忍不住反駁。就連平時對彌蘭娜頗有怨言的他,此刻也本能地想要替她說話。
“不,我就是當著彌蘭娜的面這么罵的。”魚天使冷笑一聲,語氣里透著一股倔強的傲氣,“我作為有腦子的天使,如果不罵醒她,那她這輩子大概都不會醒來了。”
“那個……能不能講到正題啊?”艾琳娜終于忍不住催促,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外面的壁畫,到底怎么回事?”
“那個時候啊,我剛罵了彌蘭娜一頓,把她罵了個狗血淋頭。她被氣得夠嗆,就說要出去散心。”魚天使擺擺手,似乎不愿回憶太多細節,“我也沒法阻止她,畢竟她早就給自己準備了素體,而且腳長在在她的身體上,能攔個屁。而且星艦的運行,交給我們四個天使和一堆艦載AI,也能保證不出問題。””
“然后大概過了二三十年吧,她從元素之地回來了。但這次,她帶了一個少年。”
“艾戈迪烏?”羅德猛地反應過來,魚天使的情報終于和他們探索出來的情報對上了。未來的人類之王,萬惡之源,神皇艾戈迪烏,在此刻登場。
只是,他們還不確定,被彌蘭娜帶回來的艾戈迪烏,是已經見到過黑日大君曾經的那一個,還是另一個命運軌跡尚未交錯的少年。
“沒錯。”魚天使微微瞇起眼,“看來你們也已經對他做過調查了。”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沉重:“你知道我為什么一直說人類有劣根性嗎?因為就在那個時候,艾戈迪烏已經被邪神蠱惑。而彌蘭娜……她似乎是想向我們證明人類的價值,證明人類也能擁有高尚的品德,也是為了證明自己的眼光與能力。她想親手教化這位憑著頑強意志,橫穿大草海,走到人類誕生之地的少年。”
魚天使嘆息一聲:“確實,這份毅力本該值得肯定。”
然而,歷史已經給出了冰冷的答案——教化沒有成功。艾戈迪烏依然按照邪神黑日大君的意愿,走上了成為“人類之惡”的道路。
“彌蘭娜傳授了艾戈迪烏所有的知識,教導了他使用魔法(Venic,本地語言)——那是洛拉佐語,意味‘祝福’。那是她獨自研究出的技術,將彌漫在這顆星球上的有害靈能轉化為庇護人類的屏障。”魚天使的聲音透著諷刺,“和祝福一起,她還教給人類‘契約’與‘誓言’,讓他們可以依靠魔法建立社會秩序。說白了,這是把飯送到嘴邊,還替他們嚼好了。”
“而且,不只是知識和技能,她連‘愛’也教給了他——無論是作為母親的愛,還是作為妻子的愛。”
“啊?作為妻子的愛?”
“沒錯。”魚天使咬字極重,“堂堂人皇艾戈迪烏,在我們天使眼里,不過就是個小白臉。然而,就是這群蠢到極點的人類,偏偏在這種時候悟性驚人,還會舉一反三。”
魚天使的身體再次發紅冒泡,而且比之前更加嚴重,仿佛隨時都會炸開一樣。
“魔法的三大根源,本該只有三種——無條件給予他人好處的‘祝福’,通過互相讓渡利益達成的‘契約’,以及對自身施加限制的‘誓言’。可那家伙,竟然從這三者中舉一反三,創造出了第四種——‘詛咒’。”
現代的魔法四大至高力——祝福、誓言、契約和詛咒,原來就是來自這里的。
“而且,要是只是研究出詛咒還好,畢竟面對更加強大精靈,人類需要自保的手段。”
“但是這個家伙,居然在研究完如何讓其他人死亡之后,在研究如何讓自己人不死?你知道這是什么概念嗎?”
“不知道,其實我一直想問?為什么你們這么抗拒永生?”
羅德問,在地球的個別地區,永生被視為一種美好的事物,而地球人千百年來發展醫學和生物學,也是在為了在對抗死亡,抵達永生。
“24萬年前,亞克蘇爾人入侵物質界的時候,他們最引以為傲的,就是自己永生的力量。對于他們來說,區分敵我的方式,就是能否永生。”
“所以‘不能永生,任何生物都會死亡’,這其實是你們的創傷后遺癥?”羅德說。
“那么魔女和精靈這種又怎么解釋呢?”艾梅麗雅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