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號和六號最終也沒能撐住,在絕望的沖鋒中被光束貫穿,用最慘烈的方式完成了護衛任務。
沖鋒的路上只剩下了平安喜樂號孤零零的一艦。它拖著沉重的身影向前突進,距離惡魔元帥只有八百米。
如果此處引爆,神威炸彈形成的火球足以吞沒大片空間,余波甚至能撕裂敵軍陣型,將惡魔元帥籠罩其中。
可那樣的威力,真的能徹底毀滅那尊巨軀嗎?
現在其他的運載船早已被進入到敵方防衛圈之內,無法再接近。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平安喜樂號的犧牲是最后的籌碼,若是這一擊無法奏效,那么同盟軍一切布置都將化為泡影。
機會只有一次,如果不能解決掉惡魔元帥,那么戰爭就結束了,不可能等到妮腓人前來支援,,阿爾凱亞的大部隊在殲滅上百艦后,會毫無顧忌地撤離戰場,帶著徹底的勝利揚長而去。而聯軍,將以慘敗收場。
這樣的失敗是同盟軍絕對不能接受的,明明自己占據天時與地利,有三倍的兵力優勢,有無數勇士以生命為代價筑起機會。
機關算盡,策略周密??扇缃駞s清楚地感受到,面對絕對的力量,智慧與犧牲都被踐踏得毫無意義。
絕對不該是這樣的。
惡魔元帥早已嗅到勝利的氣息。它那龐大的身軀籠罩在暗色能量的旋渦中,將最后殘余的魔力收攏為一層球形屏障,堅固如山岳。
隨后,一根觸手緩緩伸出,在末端凝聚起幽深的光點,輕描淡寫,卻帶著絕對的毀滅意志。它只需要輕輕一點,就能在在平安喜樂號觸及目標前,直接引爆懸掛在艦腹的神威炸彈。
“萬軍之彌蘭娜,天軍的統帥。”
他立于艦首,目光直視那根觸手。雙手握住厚重的大劍,將其高舉過頂。熾烈的戰意與祈愿同時涌動,他并不是幽冥燈塔的間諜頭子,而是另一個異世界圣騎士出身的勇者。
在他的世界,他曾以圣騎士之名拯救過故鄉。他們的神靈早已遠去,但信念與榮譽讓他背負責任而戰。
而如今,在這個陌生的世界,沉睡的本地神明仍能成為他呼喚的對象。只要有一個能夠寄托的名號,他就能從信仰中汲取無盡力量。
正如其祖先的戰吼,那是維特爾斯巴赫家族代代相傳的誓言:
“鐵拳握緊長槍,兄弟伴隨身旁。沐浴勝利榮光,誓死報效君王。”
金色的光點隨之浮現,附著在劍刃之上。劍身在顫鳴,光芒逐漸匯聚,宛如神圣的雷霆降臨。
雖然已經許久未曾施展這一招式,但技巧早已融入血肉,刻在每一條神經里。年輕時用這招打遍天下無敵手,如今雖然已為人夫人父。但是想要忘卻,幾乎是不可能的。
惡魔元帥的觸手已經停止了能量積蓄,轉而進入釋放的前奏。空氣中彌漫著刺耳的低鳴,像是末日的號角。
雷蒙聽得清清楚楚,那是死亡即將到來的聲音。
他沒有猶豫,將體內最后的力量匯入劍鋒,身形如雕像般穩固。
雷蒙怒吼著,將全身的力量灌注進圣劍,劍鋒順勢下劈,隨即轉作凌厲的刺擊,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
劍刃劃破空氣,帶起轟鳴,金色的光束應聲而出,宛若神圣雷霆,貫穿虛空。
金光如利劍分海,筆直劈向那條伸展在虛空中的紫色觸手。瞬息之間,雙方的魔力洪流相互撞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光與光的對抗并非單純的碰撞,而是如同兩條洶涌的長河彼此貼合,互相擠壓,力量糾纏在一起,爭奪著方向與優勢。
金與紫的洪流沿著相交之處被迫推開,匯聚成一條橫貫天際的彩虹,足足延伸了一公里之長。
就在這一瞬間,平安喜樂號抓住機會,猛然向上翻越。艦體擦過彩虹洪流的邊緣,幾乎差之毫厘,若是再慢半拍,便會被光流吞沒。
沒有絲毫猶豫。平安喜樂號如同一只瀕死卻決絕的巨鳥,沖破火線,直撲惡魔元帥的頭頂。
“是時候了?!?/p>
他的聲音透過艙內廣播傳遍全艦。
“愿露卡女神憐憫?!?/p>
除了他,艦上還有一位敢死隊員,他緊緊按住胸口的護符,拉動了機腹的彈藥庫中,一枚炸彈的拉環,連鎖爆炸引爆了神威炸彈。
耀眼的火球膨脹開來,比太陽還要刺目,天地之間失去了色彩。蘑菇云翻涌升騰,沖擊波橫掃四方,如同巨拳碾壓大地。
海洋為之翻騰咆哮尖叫,海浪拔地而起,滔天的巨浪將附近的戰艦無情拍碎,連同殘骸與尖叫一同拖入深淵。
·
“羅德弟弟,決定吧,要不要把虛空引擎丟下去?!?/p>
艾梅麗雅支撐著法杖,身體搖搖欲墜,聲音艱澀而低沉。
她幾乎已經站不穩了,卻仍然用盡最后的力氣,向羅德發出靈魂的質問。
天空中,黑色的觸手依舊漫天舞動,肆無忌憚地橫行。它們從子宮空間洶涌而來,像是沒有止境的洪流。
此刻已無人能否認,單純的戰斗根本無法取勝。哪怕燃盡一切力量,消耗戰也早已注定失敗。
但是。
這家伙難道不怕死嗎?
雖然看不到外面,但是憑借直覺,羅德覺得距離撞擊已經沒剩下多少時間了。
撞擊可以消滅這個空島上所有的人,包括盧妮法爾,哪怕她的觸手再強大,也無法阻擋一公里厚度的巖層搭配上一艘星際戰艦的動力進行擠壓。
羅德看向盧妮法爾,雖然看不見她的眼睛,但是顯然也是一個被神皇洗腦的可悲人。
再看向身后那座沉默不語的金字塔。它矗立在那里,宛如冷漠的審判者,既是希望,也是噩夢,更是籠罩世界的裁決。
它的存在讓人窒息,它的沉默卻比任何其他的沉默都要沉重。
理智告訴他,最優的選擇就是立即摧毀它,然后讓艾梅麗雅撕開地板,所有人立刻跳下去,當作什么都沒有發生過。那是唯一能保證自己與同伴活下去的辦法。
雖然這樣很理性,但是羅德卻覺得哪里不對。
覺得總得找一個理由,駁回自己理性的觀點。
眼前的金字塔,不僅僅是一塊冰冷的石造物。它象征著露卡人離開這個星球的希望。
羅德試著將自己置于他們的位置:如果人類被永遠困在地球上,若是他自己一生只能被壓抑在那座窒息的城市中,看著外面的星空卻永遠無法抵達,那會是多么令人絕望的事情?
而如果親手將這份希望毀滅,那么他就是帶來絕望之人。他無法接受。
自己是為了成為英雄,才響應了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神明的征召,毅然買下那張單程票,背棄原本的生活,踏入未知的異世界。
英雄怎么能帶來絕望?
絕對不能讓那些自己誓言要拯救的人們,再次陷入無路可走的痛苦。
他看向艾梅麗雅,艾梅麗雅似乎誤解了羅德的眼神,以為羅德要采取自己的方案,堅定的做了一個握拳的手勢。
這家伙。
羅德立刻編出了一個讓他執行艾梅麗雅“希望”作戰的辦法。
“所有人往金字塔上退,艾梅麗雅,用你的大地魔法把金字塔連同我們一起丟下去。”
這樣一來,如果下面的情況不對,他們仍然可以在最后一刻將虛空引擎毀掉。退路依然存在,而希望也不會提前被扼殺。
“欸?那么天使呢?”尼斯問。
“你好大度啊,他們都想殺光露卡人了,讓他們在這里擋著吧!”
至于其他同伴,羅德并不擔心。就在剛剛,魔法通訊短暫恢復了一段時間,雙方交換過最后的情報。卡梅里安已經將計劃交代清楚,撤離計劃是平行執行的,無法互相支援。既然如此,就沒必要再浪費精力擔心彼此。能否成功,只能靠各自的努力。
羅德幾人向著虛空引擎退過去,和璀璨晨星擦肩而過。
璀璨晨星用自己無神但是美麗的金色雙眸望向羅德,而羅德也回了他一個眼色。
“看來你們想要走出一條與我們規劃不同的道路?!?/p>
“沒錯,你們規劃的道路才是不切實際的死路。”
“那么等你們逃出之后,去詛咒之地黑石塔下面挖一挖吧,你會看到自己的真相的?!?/p>
“你就不能直接說嗎?急死個人了?!?/p>
“這是我們被明確禁止透露的秘密,抱歉,我說不出來。我本質上也是人造生命體。”
“那么,保重了。”
“暫時還不需要,我有備份,可以通過備份再生,到時那三位大概會徹底迎來死亡吧。
璀璨晨星看向正在血海里沖殺的三位天使同僚,雖然他們曾經在漫長的內戰里分屬不同的陣營,甚至互為死敵,但無論立場如何,他們都同源于一個母體。那是超越記憶的聯系,如兄弟,亦是姐妹。
“那么麻煩你代我向他們三位告別。還有那個……魚天使呢?!?/p>
“哦,我把它揣口袋里了?!?/p>
艾梅麗雅從寬大的口袋里掏出一條銀光閃爍的“小魚”,魚天使撲騰了兩下鰭,仿佛是被抓現行的小孩。
“我事先說明一下,我才不是因為貪生怕死才跟著跑的,像這樣的攻擊根本傷不到我。只不過我有更加重要的任務。”
魚天使還在嘴硬。
“魚,代替我見證地面世界的結局和終焉?!?/p>
璀璨晨星一改平時的嘴欠形象,一往情深地道別。
雖然這并非死別,但是受到詛咒地墮天使將在萬米高空徘徊,無法看到這場盛大宴席地終局,也無法得知自己當年的反叛是正確還是錯誤,不知道人類是否值得救贖。
“我會的?!?/p>
魚天使不再打趣,少見地收起了丑角的面具,鄭重地承諾。那雙總是泛著油光的眼睛,此刻映著戰火,竟顯得莊重。
“那么我們就先告辭了。”
羅德一揮手,示意艾梅麗雅把魚天使重新塞進口袋。幾人腳步不再遲疑,快步奔向虛空引擎。那是他們最后的選擇,也是唯一的希望。
·
今日的夕陽,為赤紅色。
今日的大海,為血紅色。
蘑菇云掀起的暴雨從高空傾瀉而下,惡魔元帥從煙塵中飄了出來,失去了動力,看不到身后的航行尾跡,隨波逐流著。
繼神皇使者之后,人類再次斬殺了被視為神皇手足的惡魔元帥。
惡魔元帥的身上出現大量的熔毀和撕裂,露出了里面的密密麻麻的肌肉纖維、血管神經和臟器,藍色的血液隨著臟器的律動從傷口涌出,就像眼淚一樣滴入水中。
“全力攻擊!”
“為死去的戰友復仇!”
“全彈發射!”
聯軍僅存的艦長或是代理艦長們下達指令,所有還能動的火炮都瞄準了惡魔元帥,大小炮彈在他身上炸開,血沫肉沫飛濺,在如此飽和地攻擊下,只需要再一刻鐘,甚至不需要等到妮腓同盟的艦隊抵達,就能活活圍毆死惡魔元帥。
而遠處地海天相交之處,已經可以看到密密麻麻地黑色斑點,妮腓人的高速戰艦已經進入了肉眼可見的距離。
這些妮腓戰艦跑的比阿爾凱亞的艦隊要快,這意味著現在在這里的阿爾凱亞帝國戰艦,一個個都在劫難逃,命運只有被俘獲和被擊沉之中二選一。
面對絕對的敗局,惡魔元帥只能吞下決策失誤的苦果,并且啟動了最后的武器——神威炸彈。
絕對不能讓重要的虛空引擎落入敵手。
剩下五枚神威炸彈強行從母艦上面起飛,拖著長長地尾跡飛向天空。
“快去攔截!冒險隊還沒有下來!”
之前地戰斗為了躲避惡魔元帥的射擊,所有的飛空艇都以極低的姿態飛行,有些有水面適航性的飛空艇甚至干脆落到了水中當作水面炮艇節省燃料。
城邦同盟艦隊立刻上升,但是和導彈的升空相比,他們的上升速度如同龜爬。
還好魔族的預備隊還沒有完全投入戰場,還有兩艦的仍在戰場邊緣徘徊,紛紛射出導彈,同時自己向兩只離自己最近的神威炸彈追過去,使用機關炮射擊。
四枚神威炸彈前后接連被破壞,巨大的沖擊波震碎了兩艦的機翼,迫使兩艦只能平飛。
因此,最終但是還有一枚掙脫了封鎖,飛向了仙都。